我干活,我快乐
厨房里,母亲在做饭,我帮她打着下手。母女俩有一搭没一搭的扯着闲话。偶尔,母亲轻快的歌声会穿透抽油烟机轰轰的声响进入我的耳朵,进入我的心房。
母亲的声音很好,但听起来让人更舒服的却是她声音里的轻快,那是纯粹的人的才有的一种幸福姿态。
“母亲,你现在很快乐,是吗?”我问。
“是的,女儿。我在用心做饭,我边做边想,待会我的家人会吃到我用心做的好吃的食物,我就很快乐。”母亲回答完,又唱起了轻快悠扬的歌。
在母亲的歌声里,我穿越回从前。
我四岁时,就跟着母亲上山下田干活。辛苦早已忘记,深深烙在心里的是干活时母亲那轻快的歌声,后来跟着母亲我也学会了在干活时唱歌。
播种,下肥时,母亲会说唱:苗儿苗儿快快长,长大了给黑丫吃,黑丫也快快长。收获时,母亲会说唱:快快割下来,快快挖起来,回家给黑丫做成好吃的。母亲歌里的内容,对馋嘴的我是一个巨大的诱惑和快乐,对充满母爱的母亲是个极大的安慰和动力。
当时家中的厨房是极其简陋的,煮饭时烟雾缭绕,经常呛得让人咳个不停,但那是母亲和我们的快乐的小天地。收割了小麦,母亲会给我们做小麦块糖,收获了地瓜,每天灶膛里总有几个香喷喷的烤地瓜在等着我们。母亲绞尽脑汁把简单粗俗的食材打造成美味的食物,这对在当时物质极其简单和匮乏的年代,是我们三姐妹特别是以食为天的我一辈子难以忘怀的甜蜜的存在。
厨房里我记忆中的除了食物之外,还有母亲永远轻快的歌声。不可思议的一件事是,当时我们烧的是黑乎乎的煤球,母亲为了省点煤球,总是在煤球快燃烧完时才再添加煤球,结果是常常导致煤火熄灭。母亲只好拿来我们用过的作业纸和木头生火(家穷买不起碳,不然那是最好的生火材料),而我则用铁钳夹着一个生煤球,飞奔着到处找人换正在熊熊燃烧的煤球(那段经历带给我很多好处,比如善于奔跑)。
后来长大一点,懂得计算得失的我告诉母亲,那样我们用的煤球更多。母亲不好意思地笑了。
坏脾气的父亲一闻到生火那呛人的味道就会骂母亲,激情飞扬地骂。我当时觉得不可思议后来想想就好笑的是在父亲高亢的很有文采的骂声中,母亲竟然能哼出轻快的歌,当然音量低到不能让父亲听见,而穿进我耳帘和心房的不是父亲的大声责骂,而是母亲低低的哼唱。
我想,当时母亲哼唱的歌词是:火啊,快快生起来,给黑丫做饭吧。
在母亲趴着吹火的身上,我看到了我的未来,我知道。它一定与爱有关。
“黑丫,给我拿个碗。你喜欢的面线糊做好了,我盛给你吃,叫你父亲也来吃吧。”思绪飘忽间,母亲已经唱着歌,做好了我们爱吃的食物。
不想了,我们好好享用母亲用心做的食物吧,里面有我们的快乐,也有母亲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