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儿开

【闻香】

这个秋天来得有点急，天空的寒意一层一层地袭来，像出土的笋，势不可挡。瑟缩在凉薄的秋意里，心竟悲凉起来，如扎根的树，不管不顾地生长，那份透心凉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起来，有疲倦，有茫然，还有失落。

早在群里听同事们说，校园的桂花开了。这个消息很美，它探出季节的张力向我露出希望的脸庞。爱花的人，总能在每场的花开里掀起内心的喜悦。希望在未知的预测里舀起透澈的水，把茫然浇透，我张开了寻找的眼。

桂花在哪里？在哪里？

琐琐屑屑的小事把时间裹得密不透风，只能偶尔靠在教室的窗前聆想，想象着花开的声音，想象着花开的模样。我知道，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桂花儿已经漾起细细碎碎的金黄，一树一树饱满橙黄。

那个早晨，我忘不了。

推开阳台的门，迎接我的是满怀的花香。有片刻的愣住。为这隆重的礼遇，为这虔诚的问候。这个秋季，未曾与桂花相遇，它却派遣了满席的花香率先拥抱了疲惫的我。迎着晨风，映着朝霞，闭着眼睛迎接着满城的花香。花儿香，花儿香，香，香，香。不停不歇，不依不饶，成群成群，成片成片，洒下，洒下。

花香浅浅淡淡，若有若无。它有形状，是起起伏伏的远山，浅浅伏卧，静静安然；它有语言，是絮絮不歇的情话，纷纷扬扬，句句入心；它有味道，是丝丝甜甜的淡酒，轻酌一盏，芬芳满口。

这个早晨，花香漫天，彩霞漫天。

闻香，闻香。

倾了心，倾了情。

【识香】

那个傍晚，我一身落魄。

金色的夕阳熔铸成鲜红的烙铁，醒目的圆，鲜艳的红，在寂寥的空中，格外大，格外大。它在空中一寸一寸地沦陷，无奈且蹉跎。

我在路边拦车。一边看夕阳，一边看车子。

整整一个小时，还在原地张望。

一转身，发现了路旁的桂花一排排。

树叶儿绿，油油碧亮；桂花儿黄，烁烁金色。一棵棵，一排排，那么近那么近，就在眼前，就在咫尺。为自己的疏忽而懊恼。原来，它已经来到我身边。

夕阳的柔光像釉彩衬着花儿格外美。一簇簇，一团团，拥抱着，怒放着。蓬松松，像小球。金灿灿，像光芒。绿叶间，枝头上，轻轻盈盈，它笑得花团锦簇，它美得恬静淡雅。

小小的花儿，密密麻麻。争先恐后地绽放比肩成细细碎碎的热闹。一朵有一朵的姿势，或歪着，或斜着，或依着绿叶，或靠着枝叶。又似乎每朵和每朵都相似，浅浅淡淡的黄，简简单单的形，无一不寻常，无一不平凡。

只是，当那么多那么多的花朵挨在一起时，它拥挤出的一团团的灿烂，还是迷炫了我的眼。

原来，只要努力，卑微的细小也能夺人心神。

谨记这个下午，桂花儿开。平凡的美丽，穿透世事的尘埃，如曲，如潮，叮叮当当赶走驿路的落寞。

【窃香】

那个下午，下着细雨。雨丝儿喷洒而来，密密绵绵，像一场络绎不绝的情思。

我站在雨中，忘记带伞。扬起手臂迎接这纷纷扬扬，点点沁凉。看秋意一点一点行走，在脸颊，在发梢。

它静静站在小区的绿化带里，从容地望着我。

桂树望我，我望桂树。

相望无言。

唯见，一颗颗的晶莹缀满它的绿叶，缀满它的花朵。

细细密密的雨珠，侵染着细细密密的花朵。一颗，一颗，又一颗。晶莹着，闪烁着，匍匐着，流动着，想到带泪的微笑，想到哭泣的眼睛。

花朵湿漉漉，我也湿漉漉。

握着手心的雨珠儿，握着一缕缕的幽香。

深深地吸一口，再吸一口，想把这场邂逅印入心壁，刻骨刻心。

只是，只是，它雨中的模样，如此忧伤，如此爱怜。有个声音不停地叫着：带一枝回去，带一枝回去。

第一次，以爱之名，伸出了攀折的手。

花枝折断，它抖落一身的雨珠儿，被我揽入怀中。

雨中的我，小跑着逃。

心儿怦怦地跳，脸颊微微地红，像一个恋爱中的人，小心翼翼地搂着它，不停地问自己：该如何爱它，该如何爱它呢。

洗净了瓶子，放满了水。

一枝独秀，满室生香。

多么好，它就在我眼前。凑近它的脸庞，把鼻尖埋在花蕊里，一次一次又一次，想要醉倒在它的花香里。即使赴死，亦微笑。

凋零。措不及防。

只一个晚上，它开始纷纷飘落。

看着一地的花瓣，伤感如影随形。

原来啊，原来，爱即是伤害。如果不去攀折，如果不去贪恋，那么此时的桂花儿是不是依然笑傲枝头？

拾起花瓣儿，翻开一本书。居然是《纳兰容若》的《喜遇知音》章节。

挺好，挺好。心里默念着，把花儿放进这书的扉页。

至此，纳兰的词也该生香了。

人闲。桂花落。我不在盛唐，我在当下的桂香里看素年彼时，时光夭夭。

曾经的它满树满树地开。在这里，在那里，在这里，在那里。如今，去哪寻找这满城的香？

多么舍不得，多么舍不得。

立在空荡荡的风中，惆怅满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