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悠着点

昨天中午，我妈打电话，开头第一句话是，“你别紧张，给你说件事。”这样的开头，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说我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原来，我爸在家劈柴时，不小心被崩起的木屑打中了眼睛。我妈给我打电话时，已经去医院处理完了，大致情况是，眼皮被砸破，缝了几针，好在眼球没有受到损伤，视力也没有太大影响，只是需要静养几天。已经不再紧张的我妈告诉我，我爸当时血流满面的场面，还真是挺让她害怕的。

说句实话，我已经记不清这是我爸第几次因为自己的不小心把自己搞受伤了，所以经过片刻的不安后，逐渐恢复了平静，也放弃了在听到消息的瞬间，想到回家看望我爸的想法。按我妈的说法，我爸干事太毛糙，所以受伤就成了家常便饭。我妈的这个观点我同意一半，因为在我的记忆里，我爸向来是在干小事的时候把自己搞受伤。他开了几十年的车，就从未出过任何事故，连小刮擦都没发生过。下面，就是我记忆中，我爸的数次“挂彩”经历。因为事情大多都已过去很久，所以我能以比较轻松的语气述说。

我爸继承了我爷爷“韩木匠”的所有基因，所以动手能力特别强，我家至今还有木匠的全套工具，另外，还有我爷爷没有的钣金工具以及其他形形色色的工具。总之，我爸至今都很为他有一个小型的加工厂而自豪。也许，这也就是我爸老让自己受伤的原因，我对我爸和我爷爷的那一套一点兴趣都没有，所以就毫发无伤地过了这么些年。

据我妈说，在他们刚结婚的时候，我爸认为他绝对是一个合格的电工，所以，他放弃了请连队电工来接电线的想法，决定自己干。自己干的后果是，我爸把电线接错了，遭到了点击。我妈说，如果不是我大舅恰好来我家，我爸那天可能就危险了。这件事情给我爸留下的唯一后遗症，就是他的两根手指头无法像正常人那样分开。后来，我专门问过我爸这个事，我爸总是一笑而过，不肯给我透露更多详情。不过，我爸至今还喜欢自己折腾电路，但是现在知道先把保险丝拔了。

再往后说，在那之后，我爸还受过一些小伤，但因为我没有亲见，所以就不说了。下面，说我第一次目睹我爸受伤。

我上小学的时候，我爷爷家门前有不少榆树，我爸有一天心血来潮，决定把那些榆树的枝子修剪一下。我爸属于那种说干就干的性格，因此，他就踩着梯子、拿着斧头爬到树上去修剪枝子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爸修剪树枝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用那些树枝搭建一个兔子窝。年少的我当时就站在树下，看我爸把那些树枝一个个砍下来，然后收拾到一起。没有多久，我就听到我爸哎呦一声，他的手指被自己的斧头砍中了，前半截指头都快掉了下来。我当时真的吓哭了，因为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多血。后来，我爸又有一个指头有点歪……

再往后，大概我还是在上小学的时候。我爸觉得我家院子里的白杨树太高了，有点碍事，就决定把这颗种了多年的白杨树砍了。还是说干就干，我爸就带着我哥和我开砍了。事实上，如果我们继续砍，那颗树也快被砍倒了。我爸却鬼使神差的非要用绳子把树拽断。然后，我们就在树上栓上根特别粗的麻绳，准备将树拉断。我爸站在我家库房房顶的边上，让我和我哥扶着点树，想让树按着我们设计的方向倒下去。然后，他开始使劲拽绳子。谁都没想到的是，那么粗的一根麻绳已经糟了，我爸一使劲，那根麻绳就从中间断了，我爸哎呦一声就从房顶上掉了下去——我和我哥听到哎呦一声，转头看的时候，我爸已经从房顶上消失了。那次，由于我家库房后面被邻居放了不少废弃的自行车，我爸又把腰伤着了。

除了这两次印象深刻的受伤，我爸受伤的次数真的不少，比如说，他和朋友去打渔，拉网时网绳突然断了，绳上帮着的坠子飞过来把他的头打破等等。但唯一能让我们感到欣慰的是，虽然经常受伤，但我爸每次都可以说是并无大碍，他的这些事，也就经常被我们拿来笑话他。

说句心里话，我爸真的很让我佩服，他的动手能力的确是我完全不能相比的，在我的印象中，我爸的摩托车从来没进过修理厂，不管出了什么问题，他都能自己把它修好。甚至，当年为了修摩托车的大灯，他连车辆电路都搞懂了。

最后，再说一下我爸的这次受伤。尽管家里早都用了液化气，但我爸还是喜欢用炉子烧开水，所以他见到柴火就想弄回家，然后劈成小块烧火用。为这个，我们批评过他、我爸的朋友笑话过他，但这些依然无法阻止我爸继续劈柴烧火。今天早晨，我给我爸打电话，之前包在眼睛上的纱布已经去掉了，但眼睛肿得很厉害，他说已经不太疼了。听我爸说话的语气，他已经从之前的烦躁中恢复了过来，我到嘴边批评他的话，也就没有说出口。我爸愉快地给我重复了一遍他受伤的过程，但最后，他还是接受了我的建议，以后再不自己劈柴烧炉子了。

这几年我们经常劝我爸悠着点，的确，年龄不饶人，我爸已经不再年轻，他如今的每次受伤，真的让我们提心吊胆。但我知道，虽然这次他答应了我不再劈柴，但我相信，过上几天，等他完全恢复之后，我家的炉子还是会被他烧得旺旺的，里面堆满了他刚刚劈好的柴火。因为，按我妈的说法，我爸这性格，这辈子是改不掉了。不过，我已经决定了，以后我会经常给我爸重复一句话，这句话就是，“爸，你干啥悠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