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欲静,而风不止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一篇好的文章,能够让人的思想和灵魂随着文字的牵引,回味无穷。可以引人共鸣,可以发人深思,可以打动人心,亦可以让人掬一捧随性的泪。此文便是如此。
老家的风俗,每年收获小麦的时候,用新麦蒸好馒头,去祭拜已故的亲人,于是上周六回家,去祭拜我的父亲。
在父亲生前,从没以“父亲”这个称呼谈论自己的父亲,现在这样说只是为了让自己以较平静的心态说说父亲的事,因为“爸爸”这个称呼只要一出现在脑中,就让我心痛不已,忍不住哭泣。
父亲并不是第一个离我而去的亲人。初中毕业时,非常疼我的大舅舅,身患癌症住院。白天14岁的我和比我大俩岁的表姐步行十几里地去医院陪床,傍晚家里的大人轮流来替换,我们再步行回家。看着身强力壮,一拳能把马捶晕的大舅,日渐变的皮包骨头,疼的歇斯底里的不停地喊着要打杜冷丁,那份心痛常常逼得我跑出去,抱着头蜷蹲在门边。舅舅的去世让我对亲人离去,有了清晰的、切实的体会,好像从那时起才真得明白了什么是伤痛,明白了是人生最大的痛苦了。
半年之后,正上高一的我看到父亲和班主任一起走进教室,班主任叫我收拾一下跟父亲回家去,因为我从小陪伴的姥姥去世了(姥姥身体不好,所以从我记事儿起。只要我在家,晚上就到姥姥家跟姥姥做伴。)当时我突然有种晕眩的感觉,钢笔怎么也盖不上冒,还失手把钢笔水瓶打翻在地,同学们一言不发赶紧替我擦。姥姥去世后,我痛苦了很久,经常做梦梦到她,每次回家都伤心,还对妈妈颇有微词,说姥姥去逝,她竟然不心疼。妈妈只是慢慢说:“你姥姥是我妈,她离开我,难道我不比你更心疼?”那时并不十分理解妈妈的心情,只是觉得妈妈原来也爱姥姥,为姥姥感到欣慰。高三时参加语文竞赛,作文是写自己最敬爱的人,我写了姥姥,由于时间紧张,忘了当时写了些什么,只是赛后老师告诉我们,我的作文是唯一一篇满分作文。当时觉得总算对姥姥有了交代:姥姥在天之灵大概也能感受到我的爱了吧。
我知道接下来要写我的父亲了,可停了好久,无法继续下去,心口很闷,堵得难受,止不住地流泪,原来多年之后想写写自己的父亲竟然还是这么难!
那年年初五,我要和孩子回家,问爸爸要不要跟我一起走,到我家玩两天,爸爸说家里还有点儿事,可能初七会去。初六中午,爸爸给我打电话,很开心地说明天来我家,问我要不要什么东西,好给我捎来。打完电话,去睡午觉,迷迷糊糊被电话吵醒,弟妹的电话,等了好久,弟妹才带着哭腔说:“姐姐,爸爸病了,很重,你回来吧。”我一下全身哆嗦,开始流泪,我预感到事态的严重性。那时我身体不好,在家病休半年,刚刚恢复,一家人把我当病人照顾,过年回家,饭都是我爸抢着给我盛,不让我动手。家里有什么事,都瞒着我,爸爸生病住院半个月,等好了才跟我说。现在弟妹这样子,会糟糕到什么程度?!
眼里含着泪上车回家,一路上在心里不停的祷告:“不会有事的,会好起来的,爸爸没事的,最坏瘫在床上,我会照顾他的……”半路好象老公打了个电话,车子跟本没进家门,直接去了殡仪馆。我记不清看到爸爸躺在那儿我做了什么,只是当时无论如何也感觉不到爸爸离我而去了。在车上时的焦急、担忧一下子跑得无影无踪了,我的心空了!我只是在流眼泪,我听不清别人说什么,做什么,这种状况一直维持到火化,心里的痛突然爆发……爸爸那天跟妈妈去楼上打乒乓球,休息室,从窗口眺望着外面的景色,嘴里哼着歌,却突然“砰”的一声摔倒在地,从此再没起来……
之后我一直处于一种悲伤自责的状态。爸爸把我当病人,我自己也把我自己当病人,很理所当然的承受着他的照顾和爱护。从没想到过,其实爸爸更需要照顾;从没想到过,一向健康矍铄的父亲会有一天离开我,而这一天来得这么快!曾哭着对妈妈说:“要是爸爸病了,在医院住院,让我照顾几个月,尽尽孝心也好啊!”活着的时候总是想不到,等离去了,却无论如何来不及了。
此后有一年的时间无法控制自己,只要静下来就止不住眼泪哗哗的顺着脸颊流,只要登上回家的车就止不住流一路的泪。从不敢提爸爸、父亲这类字眼,就是同事们谈论自己的父亲时,我也得赶紧跑出去。直到两年后,才能对别人说:“我爸爸,”而不哭泣。
夜里常常梦见自己的父亲与我在不知名的地方谈话,泪眼中常常回忆起父亲生前对我的关爱和守护,心底常常暗暗诉说着自己对父亲的怀念和依恋……
人生最大之痛莫过于亲人的生离死别,而亲人的离去,对我而言,却一次比一次来的惨痛。每一次,都以为这是痛之极限,承受之极端,而每一次,都要求自己从悲伤的炼狱中坚强的走出来。只因活着不是为自己,为了身上的每一份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