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海记

天津是一个滨海城市，从地图上看，天津东部有着很长的海岸线。因此，我想当然地认为，来到天津去看海，应该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当二零零七年，我有幸因工作来到天津时，就总想着去海边看海的事。那一次在天津工作了一年，曾经有两次探海的经历，但是每一次都是没有看到海而失望而归。

那一年的九月，刚到天津不久，就迫不及待地去看海，事先查了乘车路线，打算去天津的人造沙滩海岸去看看。早晨乘车辗转来到塘沽，按事先查好的地点，去乘坐开往海滩的公交车，可是，到了那里一打听，却被告知这个路线现在没车，这是临时线路，只有在夏季才有车。我还不死心，又问了几个人，都是这样回答，而且也没有其他可去那里的公交车了。这个时候我真是大失所望，白白奔波了一个上午，只好扫兴而归了。

第二次探访海边，是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又按奈不住我的观海情结，又一次出发去探访。从地图上看，天津新港应该是紧挨海边的，我想，只要到了港口就应该可以看到海了。于是，我在到塘沽，再转乘去新港的汽车，上车前还问乘务员，这趟车是否能到海边？回答是能到。上车之后心里天真地庆幸，这一回总算找到了正确路线。汽车到了终点站，我下车往四周一看，那里有什么海呀？顿时有一种受欺骗的感觉。我赶紧又去问乘务员：“不是说能到海边吗？”他用手一指不远处的高墙：“墙那边就是海，你走过去就看见了”。我信了他，向高墙走过去，墙下有土坡顺土坡爬上去，扒着墙头张望，还是没有看见海，墙下是大片的稀泥湿地，向远方伸展开去，海则仍然遥不可及。或许在涨大潮的时候，海水会来到这里的高墙下面，而现在只能看到一望无际的湿泥地。这样想一想也不能怪人家欺骗我，这里也可以称为大海的一部分嘛，只是这个时候没有水罢了。

这时，我想起听别人说过，天津的海滩都没有沙滩，都是泥滩，那一片人造沙滩，也是在泥地上，由人工铺垫了砂子而成，据说没过多长时间砂子就冲走了，已经又快变成泥滩了。对于这种说法我不知是真是假，总要亲眼看一看才能知晓。

今天无论如何是看不见海了，我又一次大失所望。这时时间已是中午，只得找个地方坐下，等待回程的汽车。我在一个大桥墩下面坐着，开始吃带来的午餐，这时不断地听到桥墩上面传来咣当、咣当的声音，抬头一看这桥墩好高啊！我心里有些为之震撼，咣当声势从桥墩上面传来的，是汽车经过桥面衔接处的伸缩缝时发出来的。我离开桥墩走了一段路，又返回身往桥上看，这座桥太高了，有点儿高耸如云的感觉，汽车在上面像小玩具似的爬行着。我问了旁边的人，人家告诉我这是南疆大桥，这座桥是我所见到的最高的一座桥，也算是开了眼界，算是一个额外的收获吧。

在天津的时候，我时常翻看天津滨海一带的地图，琢磨着去到哪里才最有可能看到大海，经过翻来覆去地看地图，我又觉得到南疆大桥就快到南疆港了，从南疆大桥步行到南疆港应该能看到海了，港口不就是在海里吗？从地图上看步行距离约五、六公里，我的体力完全可以承受。

一切打算好，只等着休息日了。到了那天又是一早出发，乘车、转乘、再转乘，又来到了南疆大桥下。按着地图由闸南路到渔船闸，再走渤海石油路到海河防潮闸，这时候已经下午一点钟了，在路边休息一会儿，吃了带来的午餐。又走南疆路，当到达港区门口的时候，已是下午两点多了，再往前看还没有海的影子，而且，前面的公路还是一眼望不到尽头儿。因为我还要赶回驻地，晚了没有公交车就不好办了，于是，我不敢再往前走了，只得调头往回走。这一次又是没有看见海无功而返。后来，随着天津工作告一段落我返回北京，我的观海梦想也只好就此打住了。

我的观海情结，是从那次去北戴河开始的。当时，向海边走去的时候，老远就看见海水像一堵深蓝黑色的墙那样立在前方，随着我逐步靠近大海，这堵墙就这么一直立在前面。在我走到沙滩上离海水两、三米远的时候，海才慢慢地在我的视觉中，转变为从脚下伸展开去的海面。但是在我的眼中它仍然是立体的，这种初次看海的视觉冲击，对我产生了巨大的震撼。站在沙滩上，大海那巨大的、沉闷而有力的拍岸声，更加撞击、震撼着我的心灵，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大海的威严和大自然的威力。对于大海的敬畏，使我对它念念不忘，总是想着再去感受它。这种强烈的愿望，一有空闲就会冒出来，即使有了两次失望而归的经历，也从来没有减弱过。

后来，我曾经到非洲的坦桑尼亚工作过一年多，这个国家的首都达累斯萨拉姆也是个滨海城市，我在这个城市工作生活了半年多，这期间我曾有两次，步行三小时去看海的经历。那里的沙滩是白色的，沙滩干净洁白，景色宜人。每次到了那里，我会面对大海在沙滩上坐一、两个小时，在那里的感受与北戴河完全不同，那里空气清新，风平浪静，视野开阔，是一种悠闲、安静的感觉，却没有北戴河观海的震撼。

或许，我这一生跟天津有着不解之缘吧，时隔五年后，今年我又一次因工作来到了天津。时隔五年，我依然是那么迫切地想去亲近大海。在来到天津的一个多月里，我已经又有了两次探访大海的经历。

这回的第一次，是查了地图在网上搜索了乘车路线。现在天津有了地铁，乘地铁，转汽车，在乘地铁轻轨，再转乘汽车就可到达天津新港的东疆港，不需要长途徒步跋涉了。那天，我吃完中午饭就出发了，到达轻轨东海路站之后，我本想再乘坐一次513路汽车就可以看到海了，心想这一回该顺利看到海了吧？可是，一问去乘513路车的地点，当地人却说不知道，这是一个车站区的小贩，她只说了一句：“你坐出租车去不就得了”，再问别的她就不理我了。这时，我忽然想起，这种小贩对不买东西的人一向是冷淡的，我又犯了忌，没买东西就去问路，怎能不遭冷对呢？我心想在网上查的路线，只要步行走十六分钟即可到达513路车站，乘坐出租车又没有正规的，我不敢坐黑车。又去向别人打听有没有去513路车站的公交车，结果是没有只能步行去。于是，再次翻看地图，按图索骥，如果有路可通，去513路车站直线距离的确是不远，可惜实际上要绕路而行，距离多出两倍以上。结果一路走一路问走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再看这个车站，说是车站却只有一个大牌子，上面只写了“513路”四个大字，既无线路图，又无首末车时间表，时间又这么晚了，我那里敢上这个车呢？我想了想即使现在回去，也要晚上八点才能回到住所，只好作罢。这是在天津第四次去看海，又一次失望而归了。

相隔一周后，我又选了一条乘车可到海边的路线，目的地是基辅航母公园，我心想航母自然要停在海里，到了航母跟前不就看见海了吗？还想着这一次大概不会再失望了。即使万一不达目的，看一看航母也算不虚此行了。我怀着极大的希望，乘坐两次地铁，转乘两次公交车，终于来到了航母的跟前。这航母确实很大，在汽车上的时候，远远地就看见它巍峨壮观的身躯，在近处看它简直就是一座小型的城市，相比之下，周围邻近的高楼大厦都黯然失色了。只可惜人们为了吊游人的胃口，在它的旁边建起了几座建筑物，使人无法完整地在近处，仰望它的全貌，我觉得是个遗憾。

好在我此行的目的并非观看航母，倒也没有影响我的心情。我又想当然地认为，航母的另一边一定是大海，就寻找着看海的路，我看到在航母的右后方，约两公里处有一座不算太高的公路桥，觉得到那桥上去，应该能够看见海。这时候是中午一点多一点儿，我打算乘坐下午三点的汽车往回返，因此，要抓紧时间，带来的午餐就边走边吃了。吃完午餐的最后一口，我已经来到了桥下。顺桥而上，在桥的中间最高处我停下来，放眼望去，我的左前方约两公里处，是一个大水塘，里面停着几艘渔船；我的右前方是离得远远的航母的尾部；我的正前方遥远的地方是大海。那天是阴天能见度较差，天空雾气蒙蒙的，我看到遥远的大海里，有一艘不小于航母的大船的影子，像海市蜃楼似的，在海天合一的地方虚无缥缈地浮着。还有一个像是石油钻井平台略近一些，但也看不清到底是什么。在我和停渔船的水塘之间，相隔着约两公里的湿泥地；在我的正前方大海和我之间相隔着更广阔而遥远的湿泥地，想走到海边去根本不可能，只能望海兴叹了。再看那个航母也不是在海里停着，而是停在一个与海相隔的大水塘里。我观察了很久，始终没有弄清楚，这个航母是怎么被拖到这个大水塘里来的。

这一次应该说是看见海了，虽然只是遥远地了望了一回，也比前几次连影子都没找到好一些，但是，就我的观海梦想而言，其实还是未达目的。在回程的路上，我已经开始策划下一次探访了。恰好在汽车上看到“去中心渔港，到海边观海”之类的广告牌，更勾起我再次去探访大海的热情，我是个不达目的不肯罢休的人，我将会一如既往地在去探访大海，或许有一天我能如愿以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