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一世界

李子木 散文 随笔小札 2012-09-30 09:21 责任编辑:那丹飞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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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作者观赏花儿很仔细,并一一诉说品味,是宁静中的浪漫。

时常端着饭碗,去阳台蹲上老半天,蹲着慢腾腾的挪动脚步,一棵一棵的去看我种的那些花花草草。

秋风起时,曼珠沙华就开了,这花是父亲从山上挖回来的,又被我移植到我的阳台上,以前父亲告诉我,这花叫“不相见”。那时我自己在想,是不是因为不开花时看不见它所以才叫不相见,因为开花之前,它只是一个球茎,长在土里,根本就看不见。但其实“不相见”不是因为人看不见它,而是花与叶的永不相见,种了两三年之后,我才知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彼岸花”。花期时,从球茎上长出三两支绿色的长茎,顶有花苞,慢慢的花苞展开如伞,花色鲜红似血,花瓣向后稍卷,花蕊欣长,一支支花都独秀着,挺拔俏丽,像不让须眉的巾帼。花开时,是永远不会长叶子的,只有花谢了,球茎上才开始慢慢的长出深绿的带状叶子。绿色的叶子绿得几乎没有叶斑,葱茏齐整。绝色的红,纯色的绿,同根相生,却永不互相陪衬,生生相错。

关于彼岸花的传说,包含着妖、佛、人、鬼、神,神是万能的,但不遵从他的安排会被赐予狠毒的诅咒,佛是慈悲的,然佛法的高深也无法解开这生生世世不灭的咒念,相爱却永生永世不能相见的悲伤,花语是绝望的爱情,无尽的思念。后来被诅咒的或人或妖,依旧共生却隔绝,却以花的形式成了地藏菩萨的接引使者,终有最隐忍的平和,给离开的灵魂指引与安慰。一株花衍生着缘生缘灭的悲喜,表述着忘记即铭记的沉淀,是经卷里赋予的寓象,那么美的花,却是最悲伤的造化,连佛都会悲悯的叹息。

也喜欢蹲在含羞草旁边,伸手轻轻的去触碰它的叶子,用力一碰的话,它会立马卷曲所有的叶子,整棵瑟缩起来,整株的垂头丧气着,无趣得很。要很轻很轻的稍稍用手指轻点叶片,叶子上掌状排列的一片片小小复叶,会一小片一小片先后的慢慢合抱起来,慢慢看来,仿佛是列队起舞的芭蕾舞者,一个接一个,双手慢慢环抱着自己,优雅的缓缓弯腰低下头去,正是一颔首的不胜娇羞,一会儿,再看她们一个接一个缓缓的抬起头来,踮起脚尖,轻柔的舒展开双臂与腰肢,温婉的柔美,寂静舞动。含羞草是伴舞者,不是主角,但仍自有绝技,是平凡人的小聪慧。我总是乐此不疲的去轻点那些叶片,看着它们缓缓合抱的样子,咧嘴,不过不是每次都那么幸运,能够点得恰到好处的看一场完整的舞蹈。

一株黄玫瑰,寥寥的只长出一两支枝干,但枝干上的深绿叶子却常常是丰茂的,一次几乎只开一朵花,最多两朵,一丛绿叶里盛开的明黄,衬得娴静明朗。玫瑰的美是人所皆知,靠近时,更独有清香扑鼻。每当开花时,看着那花,就会在心里念起一些歌词,歌名就是《黄玫瑰》:黄玫瑰,别落泪,所有的花你最美;受了伤,别伤悲,别让泪珠湿花蕊;即使告别了春天阳光,你依然要开放;海角天涯,哪里不是你的家;别怕,别傻,哪里都能开花;别说话,微笑吧,回头是灿烂的霞。看此花时如观自心,因花而忆的歌词里有可以对自己说的话,有些心情,莫名的能够籍着花语得以观照,得以舒缓,于是不说话,微笑吧。

黄玫瑰旁边的墨兰常年都保持着挺拔秀美的株型,不开花时,叶的风姿便已引人注目,独有的气度不必似锦繁花来装帧,偏生又会在苦寒之时袅袅的长出花枝,开出独特的花型,优雅婀娜,如翩跹蝶舞,幽香淡淡,更加的引人思慕。兰性长于淡泊清雅,生于幽谷,不为无人而不芳,只为悦己而自华,收服了历来历代多少世人之心,凝目赏其神韵时,多少人愿能望其项背。我常蹲着细细看那一丛剑形叶子,满眼有些许光泽的深绿,有宁静澄明的思绪,觉得生活,其实可以很简单很简单,像兰草,林壑自芳,不悦他人。

蔷薇是活泼的小家碧玉,玫红粉红米白,俏生生的在几个花盆里东探头西探头,没有玫瑰的大家气度,却有与玫瑰一样的袭人清香,而且生命力超强,修剪花枝时,有时舍不得扔掉剪下的花枝,便随手往花盆里一插,过段时间,竟然已经生根且发了新芽。去年开得满满的紫色雏菊今年至今都没看见花蕾,倒是叶子长得油绿茂盛,也好,一片蓬勃的绿色也是养眼的,耐看,无花时倒显出了叶子清新的面貌,原来风光不独有花才好。两盆韭菜最是喜人,永远绿油油的长得盆满,割下一茬两三天就又长出来了,韭菜的世界,一年到头都是四月天。新下种的牵牛花指甲花发了芽,一天三次的去看它们有没有多长了一点,盼着开花。看来看去,碗里的饭就着眼里的花,吃光了。

一花一世界,一木一浮生,一草一天堂,一叶一如来,一砂一极乐,一方一净土,一笑一尘缘,一念一清静。怎么看,怎么赏,怎么想,怎么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