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起乍吹皱一池春水

许久没写，日子还是滚滚向前，想留些痕迹，却没头绪，就算有，也只是些可有可无的片段。

秋风渐起，暑气渐退，搏弈间，下几场凛雨，人的身上衣渐厚，难却几丝寒冽。看街头车马依旧，行人蹁跹，有几张落叶在行人与车流间快速地翻滚，飞逝。

秋，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到来了，一意想念的春天不知何时已经退出了视线。可能是因为城市中裸露的只有臭涌吧，观不到水的瘦，打开水龙头，还是哗啦啦地流。而植在苗圃里的花木，绿不透也黄不透，总被一层蔽眼的粉尘遮着，除了风时的微动，感觉不到那阵风的凉热。临街的小面馆铺面前的锅里里还是冒着蒸汽，当街摆的几张尽管天天有人坐，也似乎天天抹的桌椅，却还是蒙满了尘。吃早餐的人们，夹来一身清爽，埋头在混沌的雾气里狼吞虎咽，仍然过着几钟的早餐时间，然后是好几个钟的上班时间的生活。秋矣？未矣？好象没有什么闲情去管。

一早起来，打开关闭了一夜的门窗，一股凉风扑面而来，未醒的睡意仿佛被冲得瞬时荡然无存。赶紧刷牙洗脸，准备晨运一下，因为今天是难得的休息日。一急脚，冲下楼梯，把昨天上班时还窝着的倦意抛在脑后，快意地来到了小区的树荫道前。竟然嫌电梯太慢了，人呀，平日里可是还有一分钟就迟到了，却仍然有“耐心”非等电梯不可的哟。来到树荫道前，也不做准备运动，就小跑起来，带起沁人的风，欲带起一路怡然。不料大半圈下来，竟已气促，脚踝酸软。

似乎是不由自主地“瘫倒”在一张临池的石椅上，一股钻人的凉意顿时激荡了人的头脑。不是一时的疲软呀，是向来的不力呀。上班如一坨“馄饨”，上司不来“咬”，你根本不知什么滋味，软乎乎的，晕乎乎地干着工作，内心只有一丝牵挂，留给了薪水。工作有多得力，可想而知，甚至上司的责骂也只如那开水，让我更软更粘而已。哪会有一时秋凉这般振人呀。更切肤的是一时调皮把脚伸进池水里的时候。那寒冷如闪电似的，一刹那间就把人的疲累击碎了。于是双脚在水中兴奋地扑腾起来。只恨池水太浅，不能跳入去游泳。哦，原来天天要叨念的工作是“软”人的，它就如那一坛泡菜的盐水，你在里面泡得越久，就越酸软。让人清新起来的似乎只天气，以及在天气下变化的万物。

不可否认，工作与“钱欲”联在了一起，与满足却似乎连不到一块。工作得越多越辛苦收入未必越多越丰富，所以有许多时候你会觉得别人干得比你少，却收入的和你一样或者更多，你反而会觉得越干越空洞越干越不满。而享受自然却不同，带给你清爽的只需一掬水就足够了，还有那一大池水让给别人又何妨。你总不会想独守数百平方宽数十米深的水潭，稍有不慎就来个“灭顶之灾”吧。在自然面前是人人平等的，满不满足，只在乎人的内心。能触动人的心灵的不在于多，而在于能否融合。一叶可能知春也可能知秋，不一定就需要一片森林。一阵秋雨一阵凉，不是数量，而是感受。感受到是只需要一滴就可以唤起，一滴就足够了的。

其实，不管人怎么忘然，季节照样循环，没留意，不是你没打开眼睛，而是把心埋在了人事的尘埃里。心想“人定胜天”，想过“人定胜天”的生活，开眼见人，闭目想到的还是人。于是满心里只有人影，那层层叠叠的人影障碍了心灵对于自然的触角。所以人生在世，生为“人生”，死了，被写进历史了也还是为别人的“生”。每天忙忙碌碌的，似乎十分充实，也为被错过的景色找到了一个堂皇的理由，没空去观瞻呀，我忙。我忙得没日没夜，哪里还在乎是春还是秋。只知道每天醒来就工作，睡着了还梦见工作。我真的没有余暇去踏青。我没有时间去观看一朵昙花的一现，我没有时间去观看一片星云的一闪，我没时去观看一滴雨水的一溅……我忙，我哪来时间关心自然？我甚至只是有时间完成这一件工作却没时间去完成另一件工作……活到头，手中似乎已经持满意了东西，而内心却空空然。才发觉：人未必须胜天。

在池水边正戏得不亦乐乎，忽瞅见池边有几朵不知什么花正在风中飘然。除了惊讶，忽暗笑自己的无知，只知春暖花开，却不知有许多花凌寒自开。原来尽管我常常迷惑在自己的疲软里，尽管我平日里为了赶去上班也会疾走过小区的小路而几乎不见花木，但万物毕竟不会因此而放弃了它们对于季节的敏锐。我也尝种花草，总希望它们能一天长大，就算一天长不大，也希望它们能天天有变化。于是天天给它们浇水，天天蹲在花盆前静观它们好几十分钟，却总发觉昨天它们是几张叶子，今天还是那个模样，于是嘲笑它们对于时光的不敏。心想瞬间与万年，于它们有什么区别呢？只不过是一叶与数叶的变化而已。而人则不然，不把握现在，则逝者不可谏矣。人呀，不能错失呀，错失了将后悔莫及呀。于是紧记，强记，时时警示自己，不可错过。于是努力工作，认真生活，吃每一粒米饭就刻意要记住那饭的味道，看一场电影就目不转睛，刻意要记住每一个画面。可是到后来，才发觉其实一切的“努力”与“认真”都是徒然，有多少人能记得人生第一口饭的味道？又有多少人记得每一次看的电影？

也许，瞬时的记忆才是永久？现在的感觉才值得挽留。就如那些草木，你虽可能不发觉它的生长，但它们确乎每时每刻都在生长。不是提倡及时行乐，而是要珍惜现在，把握现在，利用好现在。过去与未来都在渺茫中，只有现在才是实实在在的存在，人活在当下，只有珍惜现在，才有可能拥有有过去与未来。混沌无益，清醒有时。人生不可能每分每秒都那么有用，人生原本是一个平原，是需要经过历史的冲刷去掉无用的渣滓才呈现给人挺拔的峰峦的。然而，如果你要砌起坚实的能经风雨的峰峦，你在混沌之余必须及时清醒珍惜现在。否则，在风雨过后，你只能留下一塌糊涂的坑洼。

所以，及时，不是行乐；知足，不能自满；拥有，不能颓废。不沉浸于错过的叹惜里，不沉溺于妒嫉的虚羡里，及时抛弃无为的思绪，做可行之事，是为俊杰矣。

看着池边凌寒自开的花儿，我忽然很有敬意。人呀，怎能总是囿于自己的疲软而无视春秋？你怎么就不能如那花儿，在秋的节气里展露春的活力？为什么总是涸化了心灵困于碌碌无为里，叹息无望的时光？不，是应该突破的时候了。是应该明白：人生有许多时候，不一定要等春天才怒放花朵的，有时是秋风乍起也可以吹皱一池春水的，只要你的心灵有春的感触。

临归，撩起一窜水珠洒向池心，看一簇鱼儿逐波而去，一点也没有秋的飘零的萧条的意味。

2012.09.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