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琐忆
冬天,天气萧瑟,冬意融融,没有夏天的热闹,却也有别样一番温馨的滋味。冬日琐忆,一副冬天的素描图。
作物的茬子留在地里,草干枯,树上还吊有几个叶子。很多东西在冬天藏妥,地面被冻出的硬壳封住,地下面不打算往出冒东西了。
冬天,地面上有一场谦虚,冬简朴,几场雪把冬简朴到极致,极尽雪之所能把地面掩盖一时。
落叶树木到深冬简洁得干净,干练地立于原地。根始终在土里谦虚,在冬天积蓄再次蓬勃之力。地面上的枝干暂时停下去扩展空间,收敛住奔赴天空的意图,风也没法调动情绪,冬天树木只想最好能凝固住。树上的鸟窝显眼,很难看到鸟窝里有鸟出入,鸟窝都垒在高大的树木的高枝上。树上鸟窝里住着大鸟,小麻雀飞来窜去,麻雀窝大多在柴禾垛或屋檐里。
麻雀爪子抓牢树枝,单个麻雀在树上缩紧身体,不叫一声。呆长了,像被寒冷焊住,焊在树枝上。麻雀好像被寒冷焊疼了,会突然抖开翅膀飞走。两个翅膀成双扇动似乎倒不孤单了。要有一群麻雀飞落树上,保证吵闹,在树枝间蹦窜,能把一棵树当成它们雀跃一时的天下。
冬天少不了火。小孩子爱在草甸子还有坝坡烧草放野火。草甸子中间点着火,火往周围着,很快草甸子被烧黑。坝坡点火得顺风点,草烧着,小孩子跟着火往前走。小孩子点火玩玩得兴起,烧出很多块黑乎乎的地方,草来年不用顶着枯死的乱草往出钻,不受磕绊地长,长得很利索。
冬夜里,炕上铺好被褥,有人早早钻被窝,有人睡不着也不想上炕,在地下烤炉子。炉盖上烙花生豆粒地瓜什么的,烤炉子的人边扒拉炉盖上的东西边和被窝里的人唠嗑。花生什么的烙出味儿,冬只能在外面忙活,屋里人说话吃东西嘴里不消停。不只是炉火的热,说话吃东西声,烙吃的东西烙出的味儿,是很多气息和感觉搅合一块儿了在屋里弥散。
祖母是村子里最大的长者,冬天在炕上紧守炭火盆抽长杆烟袋锅。祖母脸上被雕刻出很深的皱纹,祖母应该是村子里很古老的光阴。祖母成天坐在炭火盆旁,好像正往光阴深处隐身,直到炭火盆旁缺失了祖母的身影。
冬天不下雪就得发慌,男人多喝几口烧酒冲进北风烟雪里迸发出更多豪情。男人不得不出门远行,怀揣自己女人的柔情,外面再冷一路上的热乎劲毫不衰减。
河在平原上不能舒缓地流了,河里冻上一层冰。水浅的地方,冰冻到河底。河被冬锁住,大地被锁得紧。
该隐藏的在冬天里隐藏得正紧,隐藏进深冬。隐藏一个冬天的东西仿佛隐藏出神秘,非得到时候,不到时候绝对秘而不宣。
男人在数九隆冬眼里依旧少不了火热,女人肚腹照样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