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王二爷

决决流冰 散文 挚爱亲情 2012-09-05 20:41 责任编辑:梦海晴空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238042
编者按

怀念王二爷,怀念他生前那些难忘的往事,一个土生土长的干部,以自己的实际行动,为人们提供了种种方便,喜欢谈笑,喜欢幽默,喜欢做实事,可惜的是,这样有趣的王二爷,最终离开了这个人世,只留下一些令人伤感的画面了。

能活在他人的记忆中,是一种幸福!能让他人活在自己的文字中,也是一种幸福!

——题记

听到王二爷已经走了是在一个黄昏,在一个广场上。那时,广场上各个角落早已是熙熙攘攘了,那些吃过了晚饭的大人和小孩各自寻找着自己喜欢的娱乐节目。我散步到一个花坛边,遇到了一位曾经熟识的故人,在闲聊时,他突然说:“王二爷已经走了,知道不?”

“走了?”我很惊愕地问:“怎么这么快?个多月前,我看到了他的公子,才知道,得了肺癌,在医院住院。”

“是走了,半个月前的事。我们都去了。”那故人又说。

我瞬间就想起了王二爷开会、说话、喝酒、闲聊、斗地主时的一颦一笑,那笑容,像一层层涟漪,从不同的平面在我的脑海中舒卷开来……

那时,是多么精神和惬意啊!

王二爷是我曾经工作过的乡镇上的土生土长的干部,与那个年代多数的乡镇干部一样,从村的农业技术员做起,一步一步,做到村长和书记。然后,在一个机缘巧合下,幸运地成为国家干部,从原来小乡(又叫管理区)的一般干部,到成为小乡的书记,最后慢慢地熬到了镇上。最威风时,进了班子成员;最有实权时,当过一段时间的镇政府办公室主任,负责上级干部的迎来送往、安排主要领导的工作和生活,顺便也帮领导写些材料。在曾经很熟识后,我问过他:你真的能写那长篇大论的发言稿么?那时,他往往笑着骂我娘,说我太小看了他。后来,因为年纪或其他的原因,就挂一个闲职:譬如分管文教与卫生。

我真正与他密切接触是在九八年。那时,因为要搞乡村一体化,要把所有的村卫生室的散兵游勇人员集中起来,按照各个村的不同情况进行布点,实行统一财务、统一进药、统一工资发放的所谓“八统一”。这是一项癞痢剃头,村委会和乡村医生都不愿的事,因此,推行工作阻力非常大。那时,他五十出头,正是分管着卫生工作的副书记。在镇政府召开了各村动员大会以后,具体的落实就全靠分管的他了,因为单是我们自己,到有些村,书记根本就是爱理不理。于是,我们就紧紧抓住他,在全镇二十多个村一家一家反复多次地跑。

那是七八月间,天气很热。每天一吃过早饭,就安排专人骑着摩托车把他接了过来,然后就下到村里,从村卫生室房屋选址(大多是选用老村部或普九过后没有学生的学校。在这之前,乡村医生大多在自己家里从业)、到房屋装修方案、经费负担,乡村医生集中后的具体安排,与村里进行沟通协调。那时,医院也很穷,村里也很穷,所以,每天就像打牛鞭一样与村干部就经费分担唇枪舌剑,而在关键时刻,拍板往往就是靠王二爷一句话,大部分的时候还是站在我们卫生这一边的。

这样的日子前前后后进行了一两个月,在一两个月的接触中,我们完全熟识起来,从开始叫“书记”,到后来所有人都叫“王二爷”,即便是在开会的非常正式的场合。至于为什么人人都尊称为“王二爷”,好像是因为他在家里排行老二的缘故,从村里叫起,慢慢传了开来。也许还有一个原因:叫“王二爷”比叫“王书记”更亲切和容易亲近了。

王二爷是一个比较典型的农村干部。身材还算高大,面色黧黑,两侧鬓角上的白发像星星点灯一样若隐若现。由于长年抽烟的缘故,几颗门牙又黄又黑。人还算正派,说话有他个三分直,关键时刻也还敢说真话,在村干部中威信还蛮高。他喜欢喝个小酒,酒酣之际,往往说几个农村的半荤半素的段子和冷笑话,那个绘声绘色镜头让你笑它个前仰后翻,而且顺口溜也蛮多。记得有一个爱读白字的县官老爷,在升堂时把“荀卯于”叫成“苟卵子”,后来,好长时间,我们要骂人的时候就把那个人叫“荀卯于”。还有一个自编的顺口溜是,说他自己现在五十多岁,已经退出江湖,没用了:“头上结了霜,眼睛散了光,牙齿开了窗,胯里干了浆”。让人不得不捧腹大笑。我还记得,那时镇政府买了一辆白色轿车,专门供书记和镇长用,那牌照最后面的三位数字是:462,每当看到这辆车来了,王二爷就开玩笑说:看,死裸日的来了……

所以,后来即使在一体化落实以后,我们还三不三在院里有客时,把他接过来,喝一点小酒。有时,他自己感到无聊而不想吃食堂时,也跑过来,三四个人,在我们食堂炒几个小菜,大家在一起拉拉家常,听他讲两句诙谐的笑话,有时杀两盘象棋或斗一点小地主,反正很愉快,没有一点领导的架子。有时,生病了,也找到医院来,免费打点针,或者搞一点口服药。

2005年后,王二爷就正式退休回到农村家里了,自此就很少与他见面,偶尔到他那个村里去时,也侧面打听一下情况,但在一起吃饭聊天的机会就很少了。07年,他爱人跟骨长了一个很大的骨刺,严重影响行走,找了过来,就跟她做了一个小手术。那时,刚刚开始搞合作医疗,报销比例还不很高,但自费的好像只收了一个起付线,其它的就跟他免了。08年,他在镇上建房子,那时看到他就已经很苍老了,胡子拉碴,面容清瘦,完全是一幅农民像了。不过,依然爱抽烟,爱喝酒。记得有一次还跟他说:每天咳咳吐吐的,还是把烟禁了吧?他笑着说:这一生当干部别的味没享受到,但坏货烟(劣质烟)抽了几千条、水货酒喝了好几吨,也算值得了!后来,我离开了那个地方,就再也没有和他见个面。

现在,一向爽朗和诙谐的二爷走了,像一阵风一样,飘向遥远的天际,而曾经酿造的笑容和快乐还留在我们心中!当我们仰望苍穹时,仿佛看到一个飘渺的影子穿梭在蓝天白云之间,不时还回头朝我们挥几绺云彩。有时候我想:生命就是竞走,与时间的竞走,如果你跟得上它,这就是生,如果它抛弃了你,那就是命!

愿天堂的二爷安息!

(草于九月三日,修于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