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落叶

那天，在课间休息时，我站在教室前的走廊上注视着一棵梧桐树，发现一些老叶早已枯黄，如老妇人憔悴沧桑的容颜，如萧瑟枯瘦的土地……正做这样不着边际想象的时候，一个低年级的小学生兴冲冲地拿一枚梧桐的落叶跑到我面前。

他问我：“余老师，你看我手里的叶子像什么？”

像什么呢？我心里想：像老脸、像垃圾？还是悲剧，或者魔咒？我实在想不出什么好的事物，于是笑了笑，说：“老师现在实在想不出它像什么，你说它像什么呢？我倒是很想知道。”

“我想它像飞累了的蝴蝶，因为……”那个小学生笑眯眯地说。

“我觉得它像小船。”一个小女孩抢着插嘴。

“像一个大手。”另一个胖乎乎的男孩这样发表自己的看法。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开始有了一种模式化的思维，好比一种根深蒂固的成见。就像秋天，我一般就是从落叶开始关注的。“一层秋雨一层凉”，这俗语谁说的？它总能叫我产生悲凉的联想：仿佛一枚落叶，能叫我想起秋风的冷酷无情，叫我能想起人情的淡薄或者世态的炎凉……如果拿人生来类比，中年如秋；按俗套的说法，秋心是愁；再这样一联系，秋天就叫人郁闷心烦了，唉！

真想拥有孩子们那样的心态，看落叶像静止的蝴蝶、漂亮的小船，温暖的大手，甚至是美味的苹果或者香蕉——这种幼稚天真的目光、判断就是原生态的诗意，但世俗的压力和焦虑，总让我们这些成年人在渐渐丧失掉这样的浪漫想象。“窥一叶而知秋”，知道了什么呢？狭隘的秋，就是一种可怕而悲凉的心境，就是一种懒散而困倦的思想……读了一些相关的书籍，才知道这状态就是“亚健康”，很多人都如此，离疾病仅仅一步之遥。

不同的人群对秋天的感触是多样的。秋是农人收获的季节，在他们眼里，等到深秋时，田野该是一片丰收的景象吧？生活在小城铁山，我更多的时候是从秋风、秋雨等感受秋天的味道。与夏天的清风单纯带来惬意相比，秋风则多了一点瑟瑟寒意；与夏天的阵雨单纯驱走闷热相比，秋雨缓慢而阴冷……然而，这就是秋，不像夏天那么暴热，也不像夏天那样有时让人产生眩晕窒息般的痛苦，它那像一个淡泊随和的灵魂对你审视：没有大悲大喜，没有大起大落，凉意让你冷静清醒，还有一些隐隐的失落让你回味，如眼下平头百姓们庸凡琐碎的草根生活。

“何处合成愁，离人心上秋。”、“莫道身闲总是秋，孤灯夜夜写清愁。”……这样诸如此类的说法，很多就是来自文人的修饰和矫情。其实，心境的好坏，关键在于自己的调控：就像落叶的凋零，是为了来年新叶的再生；就像现实的悲喜，更能催化内心的博大。

一枚落叶，又一枚落叶……我真愿意自己看它们的时候，也有孩童们那种纯真浪漫的目光。在秋天，我会有“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的烂漫情怀时不时把自己心灵充实、温暖，然后快活地在内心对自己说：哈哈，天凉好个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