阔别重回，情归何处？

多少次，在现居地和老家的往返途中，经过爬满我童年快乐和忧伤的地方——马楼，而我只是匆匆几眼，就略过了街道上破旧或翻新的房屋和一张张淡漠了的微黑的脸庞，只以深深地一眼看向某一小巷曲折延伸的尽头，纵使树木和房屋挡住了我热切的双眼，但，一切都在我心中！那么清晰，那么自然！

这个假期，我打点好行李，目标就是阔别了四年的马楼，更准确的说，是马楼中学。纵使知道学校已经搬迁到所归属的镇里，所遗留的怕只是一地的寂寥和冷落，但人心中总有难以割舍的柔软，总把梦一次次的蔓延到那里，归心似箭！

我小时候一直生活在那里，一个不大的乡初级中学，学校的前墙门西侧和后墙的一处处小院就是学校老师的住所，我就跟着爷爷奶奶住在前面东数第三户，门墙的红砖上一道道不断跳跃的刻痕记录着我的每一次成长，挺直的小小的脊梁和在被头上粗糙的大手按下去尖起的脚尖，都被忠实的记录在春暖花开的风里！

在小院里，种植着爷爷精心打理的柿子、樱桃、苹果、石榴、梨、无花果、花椒和香椿树！再有两棵筋脉苍劲的葡萄藤盘曲蜿蜒在藤架上，在夏秋时节奉献出各自的甘甜和丰硕，树影斑斓间投下阳光的星星缕缕，醉倒在微风怀抱中，如摇摆的婴儿床，左左右右！而我也种下了早已忘记了名字的植株，只记得它的花瓣和白矾捣磨后的花汁可以美甲，于是邻居家的姐姐就成了我的美甲师，我恨不得全身满是指甲，都涂抹成亮亮的粉红色！

进入主屋，所谓主屋，就是一间50平米左右的屋子，中间用爷爷自己打制的涂着绿油漆的碗柜、书架和衣橱把屋子隔成客厅和卧室，客厅的墙上挂着老人的青葱岁月和儿女子孙们的欢颜照，还有奶奶所信奉的主的教堂每年发的耶稣日历像，以及我在每个年级时得到的或大或小的奖状！而屋中最最抢眼的是一张很大的靠着窗户的八仙桌，记忆中我都要尖着脚才能够桌上的东西，而我喜欢站在桌上去看窗外的学校操场，篮球场上永远都人声沸腾，我也渴望能酣畅淋漓的在其中流汗奔跑，却不是把球托在跨下，然后用力高高向篮筐抛起，向那时永远够不到的高度！一次又一次！

绕过八仙桌，就来到了卧室，一张大大的实木床，又一个衣柜和衣柜旁边的电视机，而我心爱的小书桌上“永亮”牌护眼台灯真的“永亮”，猪型的存钱罐永远乐于接纳每一个硬币，藏在桌洞中的“手枪”在脚步寂寂的时候瞄准了所有能瞄准的东西，然后上膛、击发！男孩子的英雄情结就在这一刻得到了光辉和永恒！还有我那细心照料的蚕宝宝在啃啮桑叶的声音中不断变白变大的身影，最后用茧把自己冰封，期待蜕变！……

当我再次踏在这片土地，循着曾经的记忆走向深处，当年学校集资修建的从学校到国道的公路早已坑洼破烂，路上不连贯的分崩离析的石子旁露出黄色厚重的土壤，像是皮肤病人身上不均匀的黄斑，触目惊心！路两旁的树虽然都已长得高大，但有不少枯死和已被砍伐，树行中突然的空白显出天空苍白的底色，暮气沉沉。路中行过的小桥失去了峥嵘的棱角，变得圆滑和脆弱，桥边河旁的土地种满了庄稼，挤走了那些垂钓的鱼竿，少了人气！虽然我已预料这次行旅不会理想，但开头就是如此，还是让人心中很不舒服！

很快就到了学校门口，大门一点都没变，只是与记忆相比它矮了许多，是我拉伸长高的身体在适应这变得逼仄的空间！看向门西的教师住所，和正对着似乎大有不同学校校园，我还是决定先去学校里面看看，征得仅剩的看大门的大爷，那位以前学校电工的同意，推开历史的大门，我步入其中，第一感觉就是绿，长得旺盛的杂草和不知名的齐人高的植株塞满了校园，还有些许杨树的幼株七零八落的散布几个地方，只有一条小路上的沙石还坚守着一道通往刚盖了没几年的主教学楼的空间，还这那里还有学校校园的样子，整个正在进行次生演替的未来森林啊！如此的荒凉落寞！

以前的旧教学楼就剩下了一座，老式的拱着房梁的一层建筑，教室前的走廊堆积着几十袋石灰，大概是以前建屋剩下的！这些石灰倒还没有完全硬化，只是耸着肩膀躺在那里，沉默无语，等待寂亡！我往新教学楼走去，其实教学楼只剩下了一座空壳，只是淡黄的刷漆让它看起来还有些亮丽！不过走近了才能发现，它也在着缺乏人气的地方呆久了开始衰老，水泥地面的有些地方已经开始龟裂！像是张蜘蛛网，迟早是要把整座教学楼纳入其中！

我不在停留，继续行走，但却被旺盛又充满防御性的植株挡住了去路，我找到了一根遗弃的竹竿，用作开路的武器，上下挥劈。我闯入了植物们的禁地，我完全被它们包围，这一刻，世界似乎安静了，就只剩下了我一个人，我变得孤独，面对万千植物的联手，我独木难支！于是我败退，沉下发酸的臂膀，裹着粘身的汗衫，原路返回！这片曾今的热土啊，响过一届届乐队的鼓锣小号，被画下过一道道的同心圆白线，奔跑过一群群矫健的身影，托起过一个个射向天空的璀璨，而如今，就这样满含悲凉的落幕了！成了植物们的自由王国！归处何在？

而后我又去了前排的住处！最西面的那一家厨房屋顶已经坍塌，而我家大门上的锁早已生锈，变成了泛旧的记忆色！我也没有钥匙，怕是有钥匙也难以打开这个尘封的门户！我爬上门墙，看到曾经盛满我小小喜悦的小院，树自然早被偷光，但不知为何，院中竟然没多少杂草，只是默默的裸露着自己的胸膛！向着过去，向着未来！

我挥着手，向那位大爷，也向曾经的校园和小院告别，我走了，不带走一片云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