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石街边的爱情

黄杏醉南风 散文 爱情滋味 2012-08-31 09:47 责任编辑:荷塘青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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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爱情是历来写文的一个永恒主题。作者另辟蹊径,立意新颖,写出紫石街形形色色的爱情。语言诙谐而不失犀利。欢迎赐稿好心情,问好。

也就是二十五岁,谁能说不漂亮?这个女人。倒是有一个老公,三分像人,七分像鬼。一半是恶作剧,一半是张老板为方便享用,出钱出房安排婚配的。诗歌琵琶,生活拮据,想飞。姹紫嫣红于是站在山东济南清河县紫石街边一幢老式房屋的旧窗后,“哔剥哔剥”剥着瓜子隔帘看风景。

其实她不是在看风景,是在看人;其实她不是在看人,是蓬蓬勃勃的心在缺盐少糖的日子里“扑楞楞”渴望爱情。

一日三,两日四,终于,远地里走来个如意郎君:“有一个风流子弟,生得状貌魁梧,性情萧洒……”天假其便,正好一阵风,不偏不倚将手里撩窗帘的叉杆打在他头顶……“啊哎”!一上一下四目流盼,胸口的小鹿就蹦蹦跳跳收刹不住了。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情还有情”,因此我们看到,这一个并不新鲜的爱情故事,从素不相识到情归脐下,顺风顺水,势如破竹——尽管隔壁王婆婆装腔作势,设计了十条偷情计,到头来却统统化作她赚点丧葬费,预备寿衣寿鞋的花枪。

这样,女人对张老板的无奈,对婚姻的沮丧,终于喜孜孜有了个出气口:不想“这段姻缘,还落在他家手里”。

我们知道:正人君子是反对这样的偷人的,道貌岸然是诅咒这样的婚外情的,社会舆论是抨击这样的红杏出墙的,但是,阿弥陀佛,如果这场爱情到此为止,或者满足于“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谁又能说个什么来着?漫不说迄今为止,女人是一个哀怨的受害者,能博得广泛的同情,甚或偷情,这世间偏多你一个?

但是有点不妙,古来情场是瞬息万变的战场,是热带风暴,谁也不知道会带来点什么。

先不先,这个舔了几口腥的猫人间蒸发,杳无音信。

女人鲜花怒放,刚刚尝到了梨子的滋味——第一个男人张老板年逾花甲,五病缠身,气喘吁吁;被人安排的那个老公:“身材短矮,人物猥獕,不会风流”——你想想看呢?

——咦,这个天杀的钓鱼的,死哪里去了?

要命的是:为了这个叉杆哥,女人红杏出墙,在紫石街大打出手,沸沸扬扬谁人不晓?为了这只馋猫,女人已孤注一掷,昧了良心将自己的所谓丈夫三寸哥灌了砒霜。为了爱情,她已夯白踉当献出了全部。她还有退路吗?没有。连女人的表面的羞涩都顾不上了,于是打骂着养女迎儿去街上找,又拔下头钗请王婆婆去他家门口堵。

然而这个前世冤家叉杆哥在忙些什么呢?

原来,薛媒婆新近帮他介绍了个寡妇,叫孟玉楼,长得漂亮,又多嫁妆,叉杆哥急吼吼问:“什么时候见人?”在紧锣密鼓操办婚事呢。

光阴如飞,又度日如年。直到三个月后,女人才找来了朝思暮想的情郎,“妇人听见他来,就像天上吊下来的一般”欢喜。显然,女人爱昏了头,看不出将爱情进行到底的悲剧苗头。你看,得手了的叉杆哥这次摇着扇子,大摇大摆,半醉不醉,跟相思时的失魂落魄,磕头下拜,“可怜小人”判若云泥:一副癞蛤蟆吃饱了的表情。

妹妹呀!你七岁入女子学校,九岁进私立艺术学院,你的冰雪聪明呢?走,我们回娘家去,穷有穷的乐,富有富的忧,咱不嫁了。

唉,要是不嫁多好啊!不嫁丝绸公司来旺的老婆宋蕙莲就不会年纪轻轻就上吊(她用一根柴禾煨的红烧猪头肉可好吃哩);不嫁清河县第一富婆李瓶儿就可以招商引资来我们开发区办个污水吃不死人的化工厂,完全可以成为利税大户人大代表;不嫁官哥就不会活了一年零两个月就死了,你知道,他的夭折,在有关部门标志着百姓幸福指数的人口平均年龄的统计报表上,要拖多少后腿啊;不嫁隔壁王奶奶就不会死于非命,你可能不晓得,她除了卖茶做媒接生捣服装,还是个握有秘方治疗疑难杂症的游医呢。老百姓看点病,容易吗?不死也塌层皮;不嫁武二哥就不可能从刑警队长流窜为通缉犯。公务员你懂吗?一世人生三长两短生老病死吃喝嫖赌政府全包;不嫁……一切的一切,蝴蝶效应,牵一发动全身,就全不同啰。正如你单位二把手吴月娘同志说得好:“人只有后懊恼,没有前懊恼。”

当然,女人陶醉着,完全失去了自我,为了梦中的橄榄树,一个老的送亲,一个小的领亲,哼哧哼哧连夜嫁入豪门。

嗯,新箍马桶三天香。恩恩爱爱缠缠绵绵三天后,叉杆哥原形毕露:一是在他家隔壁一个小巧玲珑的女人庞大的财富攻势下(出手就是二百五十万,约合宋朝的三千两银子),浑身骨头轻了,轻得似猫如狗,跳墙逾梯,移情别恋。二是妓院里呼拉拉出了个李桂姐,美丽就不用说了,搔首弄姿吹拉弹唱真迷人,于是簇拥着干脆不归家。女人望眼欲穿,独守空房,写了封情书叫玳安送来,被踢了几脚,裤叉也脱了,还要情书做啥?当众撕了个粉碎。

我们说造物也爱开玩笑。比如说,女人的贞操有张红艳艳保鲜膜做记号,男人的荒唐却没有绿叟叟处男帽。因此,尽管老公屡屡污七八糟刀枪火炮,弄得那东西回家后软不拉兮像大伏天的奶糖,死皮赖脸就是不承认:只吃酒,没弄。

难道女人果真看不出他的花花肠子吗?非也。至此,女人不用掏洞翻泥抓泥鳅,闻闻腥味儿就知道,自己一塌刮之换来的这个活宝,竟……玫瑰渐渐褪色,算计由此开始,悲剧的种子发芽了。

初,女人弄不清爽谁是谁,掂不出自己几斤几两,还停留在紫石街三寸哥贫民窟的心理优势,高扬起七彩山鸡的头:嘿,小子,你找你的小蜜,我寻我的情人,谁怕谁?……和门卫上毛没透齐的青少年小琴(十六岁)醉熏熏好上了。

哎呀妹妹,我真不知道该怎样说你!你以为宋皇帝讨了个戏子做老婆后,就会心血来潮最高指示:“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吗?嘁——男女是与生俱来就不一样的。比如说你的叉杆哥,在他短短的三十三岁的一生里,就先后跟二十一个女人有染(竹坡先生找出十九个,黄杏后生又帮他寻出两个),要不是他自作孽生了杨梅疮,还将继续操练啰。妹妹呀,你也忒前卫了,超前了四百多年呢!可能吗?结果可想而知:叉杆哥来家,可怜小琴彻骨粉嫩一顿好打,打得鲜血淋漓,鬼哭狼嚎。你,你除了将苦水泪水酸梅水什么的咽在肚里,强颜欢笑脱光了曲意逢迎,细皮嫩肉劲得起几鞭子?

还有其他办法吗?

其他的办法就是将爱情那破玩艺儿连毛带角捆捆扎扎,见他娘的鬼去。于是我们心慌地发现,在这以后,本来是恩恩爱爱缠缠绵绵你欢我叫你叫我跳的性爱,变成了他妈的罄铃哐踉短兵相接人仰马翻鸡鸣狗叫的交配,每次搞得正来劲,突然,“什么什么”,“怎样怎样”,一件皮袄两块布匹三样头饰几两碎银子,或者挑拨着天一亮做打谁谁谁……

爱情啊,你姓什么?

爱情是一条不死的馋虫,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探头探脑,诱惑着我们胡思乱想点什么;爱情是一盏勾魂的灯,古往今来,明明灭灭闪烁着招引着多少少男少女飞蛾扑火,寻死上吊;爱情是一篝潜伏的火种,或迟或早总得“轰隆隆”燃烧。但是,放眼望,女人的周遭,胭脂花粉莺声浪气一团春梅秋菊荷花夏花儿里,间或冒出个叽叽歪歪或者半生不熟的毡帽,酸不拉叽若有若无青布衫里飘出些许荷尔蒙。只有一个物以稀为贵的青年,叫陈敬济,曲里拐弯排起来竟是五伦里的女婿。唉,情归何处,爱落何方?这个,人,行……吗?这个人出身官宦唇红齿白能歌善赋。管不了这么多了,没好没好,试试来再说:“帅哥,你穿得这么少,不冷吗?”有了这话打掩护,就可以伸出玉手,用几年前大雪纷飞碎琼乱玉勾引武英雄的手段,故伎重演暧昧肩上捏一把,传递个可进可退的暗号。

啊哈!谁知道小伙子同病相怜一拍即合,原来他也是倒霉婚姻的牺牲品。

飞凤金钢落,翔鸾宝镜分。

超生空自喜,长恨不胜情。

可惜好景不长,叉杆哥少有预兆,死了。突然晋级为一把手的吴月娘当即,撤的撤换的换,烧的烧锁的锁,女婿一顿暴打,女人逐出家门。

……站在紫石街边旧宅的门帘后,“哔剥哔剥”剥着瓜子“清冷冷杏子眼儿”看风景。

天公弄人呢。寻寻觅觅轰轰烈烈花花绿绿一大场,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又回到了原点,但又恍恍惚惚不是梦。七年了(倒霉的七年),我们的爱低头的羞涩的笑吟吟的少妇,俨然出落为老辣的五毒俱全的刀枪不入的……打住,不对,依然有软肋:爱情。

爱情啊,你怎恁难呢?你究竟是翩翩起舞的仙鹤还是龇牙咧嘴的蝙蝠?

天随人愿,皇恩浩荡,天子大赦,初恋情人武英雄回来啦!并且听说嫂嫂待字闺阁,毫不犹豫拿出八千八百元,对王婆婆说,要娶嫂嫂回家带侄女迎儿。难道在这眼花缭乱飘飘浮浮恍若隔世一生里,还有比这更好的答案吗?“这段姻缘,还落在他家手里”女人听说叔叔要娶她,喜不自禁,从里间跑出来献茶。我们说,女人上次是头昏,这次是脚后跟都昏了。

女人屄轻洋相陶醉在再做新娘的幸福里,英雄拔出了复仇的刀……鲜血飞溅上玫瑰。

女人埋葬在紫石街边,很久很久,没人收尸……享年三十二岁。

令人跌破眼镜的是,女人的另一仇家吴月娘,一潭死水,好像从来就没见她爱过,似乎没有一个毛孔散发过玫瑰的芳香。换句话说,如果你有兴趣,跟她在一起一百年,都不会有一次伤心的哭泣,会心的微笑,就是那么的一个……也算是人吧,却安然无恙,颐养天年;同样令人苦闷的是,女人的另一个经常手拉手的朋友,叫做白麻子孟玉楼的,两面三刀,深不可测,却嫁了个好老公,过起了有爱、有钱、有尊严的生活;更为令人不堪的是,有一个老女人,叫王六儿,要才没才,要貌没貌,寡廉鲜耻,无情无义,却嫁给了叔叔韩二捣鬼,继承了湖州嫖客何商人的遗产,怡然自得,过起了自给自足的田园生活……

我们,还能说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