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服
贪婪的人啊,给动物留下一点生存的空间吧。
深秋过后,地里的庄稼早已收割完毕,又被勤劳的人们播种下了来年的希望。
一片曾经葳蕤的芦苇荡,在瑟瑟秋风中日益斑驳着干燥的外衣。野兔辛拉把家搬到了这里,每日警惕着小心翼翼的度日。
辛拉在一次外出觅食时被猎人乔姆盯上了。
地球是大家的。土地不仅仅是人类赖以生存的依靠,也是所有鲜活生命的家园,只是,看你是什么样的身份,可以在这个世上活得更久远。
辛拉抬起一双迷茫而恐惧的双眼,肚皮因急促的喘息剧烈地起伏着,它和猎人乔姆已周旋了三天,被猎人追得筋疲力尽,它不解这个叫做人的动物怎会有如此的毅力和耐力。此刻,在它不远处,正有一管黝黑的枪口对准着它,它感到末日来临前的悲凉,它想像狼一样发出临死前的哀嗥,却发现根本无济于事。它悲哀地闭上了双眼,身子躺倒在了它的洞穴口。
这时猎人欣喜若狂:“嘿嘿,辛拉,你输了!你跑得再快终归要倒在我的猎枪之下。”
猎人是一位四十左右的汉子,萧瑟的秋风吹裂了他的嘴唇,古铜色的脸上挂满了和年龄不相符的沧桑。即将到手的猎物竟然静静地不再挣扎反抗地呈现在自己的眼前,他一时有些得意,不禁嘴角上扬,露出黄白的牙齿。
辛拉似乎听凭命运的摆布,不再奔逃,更何况它的一条腿已经受伤,也许猎人就是循着血迹追来的。它知道,如果聪明的人类想要置你于死地,那么,再拼命的挣扎都是徒劳。
猎人乔姆知道猎物已跑不出他的手掌心,并没有立刻扣动扳机,他想再捉弄一会辛拉,让这只费尽他千辛万苦的猎物在他面前再承受一番绝命前的痛苦。他享受和他父亲那样扑捉到猎物时的快感和成就感。
乔姆想到精明能干的父亲,一个出色的猎手,在这片没有崇山峻岭的平原地带几乎杀遍了所有的猎物,可是猎物总也打不完,就像只要还有一颗种子,来年总会蓬勃出一片连绵不绝。父亲的枪法极准,天空高飞的大雁和地上奔跑的兔子,一撂一个准,而这个地方唯有野兔最多。有一天他的父亲竟然打到十二个。猎人回想那天父亲回家时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浑身血迹斑斑,除了随身的背包里装满了野兔,胳膊上、肩上搭的也是野兔。在那个大家都不富裕的的日子里,唯有乔姆家一旦到了秋后、入冬时节,他们的锅里常常飘出诱人的肉香,这种香味刺激着大家的味蕾,在小村的上空飘荡,嗅得孩子们馋延欲滴,往往惹得他们三人一群五人一伙的慢慢聚拢在乔姆的家门口,允着脏兮兮的手指头使劲吸着鼻子,乔姆和他的父亲这时就会从热气腾腾的锅里捞出一大碗野兔肉,分给眼巴巴的孩子们,这时孩子们都欢呼起来,贪婪地大快朵颐,直到把骨头啃了又啃,实在啃不出肉来了,才把骨头扔给早已仰头垂涎等待的狗儿,然后意犹未尽的慢慢离去,一步还三回头。
而父亲把野兔的毛皮囫囵剥下,用几颗钉子钉在墙上,风干了以后,等到冬天把兔皮剪成鞋垫的样子垫在乔姆的鞋子里,舒服又保暖,无论多冷的天,脚底下就像是两团温暖的火球,感受不到寒冷的淫威。
父亲给他留下了这把猎枪,更教会了他身手不凡的枪技。
乔姆看着眼前的猎物,他已经不会让它成为自己的下酒菜,自小离开母亲,他跟随父亲不知有多少猎物经过他的手中,穿过他的肠胃,可是,当这种纯天然的野味在城市饭店的餐桌上,成了价格不菲的盘中餐时,他就再也没有吃过,哪怕有时很想。毕竟,金钱是人类中最有创意的发明。
乔姆的脸上漾起了一丝兴奋的微笑,大脑幻化出这只野兔换回一叠钞票的情境。他开始扣动扳机。忽然,他的手轻微地抖动了一下。他看到野兔躺卧的洞口,露出了一个毛茸茸黄褐色的小野兔。
小家伙显然不知所面临的危险,亲热调皮的在母野兔的身上蹭来蹭去,而作为母亲的辛拉,似乎对孩子的亲昵烦躁不安,一次次地把小家伙拱回洞子里。哦,猎人明白了。原来母兔为了保护它的孩子,躺在洞口防止小兔出来,牺牲自己,保全孩子。
猎人感到眼睛有点潮湿。
他想起了自小失去母亲的自己,从没有享受过母爱是什么滋味,不知母亲长什么样子,因为母亲没有照过一张相片。他从小便受尽了别人的白眼和同龄人的欺负。他渴望母爱,因为有妈的孩子是块宝;没妈的孩子像根草。他感觉自己就像一颗在风雨飘摇中长大的小草,有着生命的坚韧却也阅尽了人世艰难。都说母爱是伟大的,不管是人类还是不会言语的禽类,但凡做了母亲,母爱的本性一览无余,爱自己的孩子胜过一切。猎人想到了眼前的小兔子如果离开了母亲的佑护,它会活多久?他甚至看到了一具冰冷僵硬的小小尸体,睁着一双死不瞑目的双眼,似乎在问苍天,为什么?为什么让我有这样的命运?
乔姆慢慢放下了枪。
他似乎也放下了一种说不清的沉重,内心是那样的轻松和快乐。他仰天如释重负般长吐了一口气。
受伤的辛拉不懂为何那颗将要穿透它胸膛的子弹没有射出来,它更不懂,是它的孩子救了它。而更重要的,是它的拳拳爱子之心征服了猎人内心那根温柔善良的心弦!
辛拉,还有你这个小兔崽子,你们赢了!猎人对着辛拉打了一个漂亮的响指,吹着动听的口哨,扛上猎枪,大踏步头也不回的走了。
此时,残阳如血,晕染了整个天空,很快,将有一弯皎洁美丽的银月挂上天幕,彼时,这个夜晚是动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