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戏——玉堂春
文章以通俗生动的语言,演绎了玉堂春这部戏的故事内容,并用对比手法解读了故事主题。
观戏——玉堂春
苏三离了洪洞县,
将身来在大街前。
未曾开言我心内惨,
过往的君子听我言:
哪一位去往南京转,
与我那三郎把信传。
就说苏三把命断,
来生变犬马我当报还。
这是京剧《玉堂春》里苏三起解一折中一段苏三著名的西皮流水唱段。《玉堂春》不仅是京剧旦角的开蒙戏,还是中国戏曲中流传最广的剧目之一。此剧根据冯梦龙编订的《警世通言》卷24《玉堂春落难逢夫》和《情史》卷2中的故事,改编而来。《玉堂春》全剧包括《嫖院》、《庙会》、《起解》、《会审》、《探监》、《团圆》等折,几乎囊括了京剧旦角西皮唱腔的全部板式,尤以《女起解》、《三堂会审》二折精彩备至,声腔艺术成就极高。尤其在王瑶卿的指导下,梅、程、荀、尚四大流派依不同禀赋所创之新腔,各具特色,久演不衰。
那一夜,正是一个上演着西皮流水的女子,她在舞台上边走边唱,一副金灿灿的鱼枷紧箍在她的粉颈和玉笋般的纤手上,压得她前合后偃,手腕上垂着的锁链在舞台灯光下晃来晃去亮晶晶的……大红的罪衣罪裙,白腰包撩起,蓝绸包头,垂下的蓝绸条和散乱的秀发滑落在冰冷的鱼枷上,发间的水钻不时于灯下耀眼地一闪,京剧里的青衣,应算是素妆了,但怎么看这一身扮相,总像乱花渐欲迷人眼,迷乱了一台的繁华。这时,由上场门跟上来一位花白胡子提水火棍的老解差,气喘吁吁地叫她“苏三”,虽近在咫尺却无法为她开枷!给她开枷的是另一个叫王景隆的人,而苏三与王景隆爱情的悲欢离合,也伴着皮黄的京腔开始缓缓上演了。
这个苏三故事是发生在明朝山西省洪洞县。苏三原名周玉洁,是山西大同府周家庄人。她七岁父母双亡,后来被人拐卖到北京苏淮妓院,遂改姓苏。其时,妓院已有两个比她大的女孩,她排行第三,当下就改名为苏三。苏三天生丽质、聪明好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因此,又给她冠以美丽的花名——玉堂春。守身如玉的苏三在这儿整整等了九个年头,终于在一个清明时节雨纷纷的日子,等来了那个三年后为她开枷的人——官宦子弟王景隆。这又是一个一见钟情的故事,又是一个风尘女子与书生公子的故事。那天生丽质的苏三与风度翩翩的公子王景隆顿时坠入爱河,而王景隆也早把回乡之事抛在脑后,在红楼楚馆内,与苏三缠缠绵绵、恩恩爱爱,一住就是一年。然而王景隆所带的三万六千两银子在这儿不到一年就花光了,老鸨子一称金翻脸不认人,欲将他扫地出门,是多情多义的苏三忍受着老鸨子的打骂责难,将身无分文的王景隆留在自己的香闺中,一日三餐由她亲自下厨,供其吃住,劝其读书上进。尽管老鸨子时常给她甩脸子,轻责喝斥重则打骂,但为了自己心爱的人她都忍气吞声了。如今恋爱中的女子,能够为情人而委曲求全的也许不在少数,然而,接下来的事情能做到的似乎就有些难了。那一年的冬天十分寒冷,王景隆被苏淮和一称金用“空房计”骗出百花楼后迷了路,一个人在雪地里踯蹰时又遭遇强盗,连身上仅存的一件华贵的衣服也被抢了去,从此流落成了打更的更夫,在关王庙栖身。后来,苏三辗转打听到他的下落,冒雪赶到关王庙,两人久别重逢,恍如隔世,当时王景隆衣衫褴褛,如同乞丐,苏三不顾其肮脏,在神案底下敞开酥胸与心爱的人一叙旧情,让寒冬里的落魄公子真真切切感受到了爱情的暖流。俗话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可眼下的苏三已然爱上了身前的这个男人,她只钟情于王景隆一人,宁愿缺吃少穿,也不改初衷。在离开了妓院这个龌龊之地,在关公威严的塑像前,一个肮脏乞丐与一殊美女子交媾,特定的环境把他们的身份改变了——此情此义,这已然,不在是一个妓女与嫖客的故事,这已经变成为了一对有情人。尽管苏三和王景隆这对有情人走到一起的路还有很长,但关王庙相会是他们感情的一次升华,这已不是一场普通的爱情了!回到百花楼之后,苏、王两人一关上房门,就紧紧拥抱在一起,许多日子以来,两人就刻骨铭心地互相想念着,这时,感情就像一道开了闸的洪水,汹涌奔腾……正是“欢娱嫌夜短,寂寞恨更长”,不觉鼓打四更,苏三依在王景隆怀里恋恋不舍地说:“三哥,我真不想让你走,可是妓院不是久留之地,何况你没了钱,他们知道了还会赶你出去。今番你带上我房内的金银首饰、古玩器皿,赶快回你的南京老家吧,路上不要再拈花惹草,见了双亲,用意攻书,倘若日后取得了功名,也给我争了这口气。”此时的苏三想的不是王景隆高中后前来解救她,而是尽自己的微薄之力助心爱的人脱离困境,并希望他通过科举改变命运,从此走上正路。临别时,两人把一面铜镜拆了,各持一半作为信物,苏三对镜盟誓:“苏三再若接别人,铁锁长枷永不出世!”那王景隆终于踏上了回乡之路,他与苏三终于分别了。可在那个男尊女卑的封建社会里,男对女子爱的承诺却比那薄纸还要薄,尤其像苏三这个沦落风尘的女子,更是男人眼中玩物,像王景隆这样的“官二代”,始乱终弃的事情是时有发生的,可眼前陷入爱情的苏三,她也只能靠王景隆的一语承诺,在光阴的流逝中带着痴情,在这风尘之地守身如玉默默地等待着,等待着她的三郎考取功名后,将她赎出这烟花之地,来改变自己的命运,再续夫妻前情。
王景隆走后,当老鸨子一秤金发现苏三的首饰不翼而飞,一气之下将她打了一顿卖给洪洞富商沈洪为妾。此时,沈洪的正配皮氏与人通奸,怕被苏三发现,就想用下了砒霜的面汤毒死她,不料面汤被沈洪误喝,沈洪流血而死。皮氏诬陷苏三谋杀其夫,告上公堂,苏三屈打成招,被关入死牢,只等秋日一到就要开刀问斩了。于是,在全本京剧《玉堂春》中经典的一折《苏三起解》,开始上演了。这是苏三最凄惶的一段人生,她已身处鬼门关的边缘,生死未卜,而她牵肠挂肚的三郎王景隆已近两年杳无音信,她无法确定他是否变心,可多年来历经坎坷,让苏三的心里有时也萌发过了酸楚的恨,当人生慢慢的走向绝路,此时起解太原尚不知道命运如何?正是前路茫茫……而离别苏三的王景隆,却在父亲的严加管教之下,关门苦读。次年春科,中了进士,封为巡按。然而当王景隆金榜题名做了真定府理刑官后,他却依旧无法逃离那个时代的局限性,敢取一个烟尘女子为家中的正妻,迫于父命,他终娶了刘都堂之女为妻,把官诰捧给他不爱的那个陌生女子了。可当他从鸨儿那里得知苏三被卖到山西洪洞,寻访苏三心切的他,还没顾得回家祭祖,便走马上任,先到山西巡按。一日阅卷,发现一“苏氏毒杀本夫”案,卷里说的情形象是苏三,他便乔扮成商人私访洪洞,得知犯妇正是他日夜思念的苏三。火速返回后,传谕起解太原。于是,在炎夏的六月,苏三被从牢里提出来上行枷了,起赴太原,那死刑犯的枷锁都是坚固和沉重,这对眼前柔软万分的苏三更是痛苦不堪,然后,崇公道取来“山西洪洞县正堂封”的封条,交*贴在已箍得严丝合逢的枷面上,那封条交*处分别是苏三露在枷面上憔悴的容颜和受了拶刑的尖尖玉指……苏三是个苦命的女子,洪洞县阴冷的铁牢憔悴了她的花容月貌,可怜这千娇百媚的身骨,负着沉重的刑枷,负着对王景隆的一腔爱恋,凄凄惨惨押解出城。苏三离了洪洞县,将身来在大街前。毕竟是青楼出身的女子,世面是见过的,所以她才有胆量跪至在街头,在这息壤的街市中,对着路人求恳,过往的君子听我言。听一听她的愿望与祈盼:哪一位前往南京转,与我那三郎把信传。她还是个女子痴情,尽管命悬一线,生死关头时,她还没忘了朝思暮想的王景隆。一桩公案起解由此多了几许柔情。痴情的苏三,于起解时在大街上求助,只得无奈感叹我们无缘了,但是她眼中没有一丝怨恨,只怨自己福薄命短,特别是最后一句“来生变犬马我当报还”,她的痴情与忠贞可见一斑。为了传一句话,让情人最终记得自己,下辈子的幸福都可以赌上。幸好天有良心,那个解差崇公道是个心地善良、同情弱者的老头儿。他将枷锁打开,让苏三得到了些许的安歇,也是正是他的善心,苏三才能平安地起解到太原。
到达太原后,舞台上,起解到太原的苏三被押到了大堂上,三堂会审开始了。主审是刚刚由真定府理刑官考选为八府巡按的王景隆,左旁是藩司潘必正,右边是臬司刘秉义。此时以为高官的王景隆,如果真是有情有义的男子的话,当他看见堂下受苦受难的苏三,完全可以毫无顾忌、放弃一切尊严,出手解救眼前这个痴情爱着他的女子,可他却被名利牵绊,迟疑不定。他注定没有苏三那样爱的坚决,爱的强烈,我想他最终能搭救苏三,其中报恩的成分也许会占不少。此刻,他的心情也是极其复杂的,一方面,当他见到自己昔日的情人沦为披枷戴锁的囚犯,不免心痛万分,不能自持;而另一方面,此时自己作为巡察山西的八府巡按,前途无量的年轻官员,又有之古代男人的丑恶一面,面子名声大于一切,在面子的作祟下,他不能马上与苏三相认,他也不愿在同僚们面前暴露自己与苏三风尘往事的这段隐私。而偏偏身旁陪审的潘大人、刘大人都是聪明绝顶之人,早已参透了王景隆与苏三的这段“风尘之事”,非要刨根问底,追根溯源,偏偏让苏三在公堂去供述“第一次开怀”的情景等难以启齿之事。舒展的原板、轻柔的身段、悲凄的表情……庭审中的苏三似乎已回到了两情缠绵的美好记忆。而正当苏三无限美好地说出“王公子”三个字时,只见王大人惊堂木一拍:“住了!”然而,一脸“坏笑”的潘、刘二人怎肯罢休,一来二去,直引得苏三一一诉尽往日私情,也让王景隆心中打翻了五味瓶,面红耳赤,百感交集。如泣如诉、悲悲切切、柔中带刚、却又心地纯洁的苏三,欲说还休、欲罢不能、百感交集、却又坐立不安的王景隆,还有满脸“狡黠”、一唱一和、打探隐私、却又无恶意的潘、刘二大人,一起把这场惊心动魄的爱情再次推上高潮……而本来是一场严肃的三堂会审,却因为主审官与女犯人之间曾经的风尘往事,而充满了喜剧的味道。最终直到刘秉义秉公而断为苏三审明了冤情,宣布:“苏三无罪,当堂释放。”王景隆才放下身份现身与苏三破镜重圆,而王景隆早已娶妻的事实,苏三在痴痴等了两年之后,无奈地做了他心上人的妾了……不管怎么说,“铁锁长枷”总算打开了,苏三在历尽艰辛与苦难,终于与心爱的三郎走到了一起,与这也算是一个大团圆结局了,玉堂春的故事,也在此缓缓拉上了大幕。
一曲《玉堂春》,在婉转的曲调间,在皮黄的声韵间,唱尽了苏三爱的痴情,唱尽了苏三爱的执着,让我们在看遍世态炎凉,看遍名利富贵后,仍会相信这人间自有痴情在,正如歌里所唱:“红尘自有痴情者,莫笑痴情太痴狂,若非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也许正是苏三的痴情,感动了天地,最终才会有后来王景隆三堂会审、铁枷落去、夫妻团圆的结局。此刻,苏三她应该是幸运的,她比起霍小玉、杜十娘同为风尘女子的命运要好多了,那个王景隆尽管还是有些臭男人的坏毛病,但他还算有情,他毕竟也不是李益、李甲那样十足的负心汉,在痴情的感召下,他也最终与苏三相认,将她迎娶进门。此时,当舞台上悲欢离合早已散去,只有那个身着大红的罪衣罪裙,白腰包,蓝绸包头,垂下的蓝绸条和散乱的秀发,身负冰冷的鱼枷上楚楚可怜的女子形象,在我的脑海里时时浮现,只有那个在大街上地伴着二胡的弦音,唱着西皮流水的唱段“苏三离了洪洞县,……”的痴情挚爱的女子声音,依旧在耳畔回荡。而我只希望,这人间的爱情,不再有舞台上这样的生死离别、不再有舞台上这样的坎坎坷坷,愿有情人在都能终成眷属的同时,也希望他们能轻轻松松、快快乐乐地与自己心爱的人度过生命的每一天,每一刻,彼此真爱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