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你的叹息

半夜，突然从睡梦中惊醒——总觉得有双手在拉扯我的被角，意识一下子喷涌而来，当我确定只有我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我备感惊悚。在梦中，我挣扎着，我想要睁开眼睛却怎么努力也无济于事，终于，我尖叫了一声，“腾”地一下坐起来，只看到四下里蔓延的一大片黑暗，才如释重负：原来我在做梦。

醒来，却再也不容易睡着了。我只好打开灯，拿起一本诗歌选，开始朗诵诗集上每一个字，每一行，每一首……一秒钟，一分钟，一个小时，几个小时随着黑夜悄悄地溜走了，书也诵读了一大半，掩卷沉思，却不知道自己都曾读了些什么，而满脑子响起的却是你昨日的那一声沉重的叹息！

哎！

我不知这个声音究竟蕴含了你对我的多少失望，可是，当我坐在你的旁边，跟你的朋友、客户一起吃饭喝酒，聊天，不小心，我说了一句不以为意的话，这个声音就重重地掉下来，好像一个巨大的石头砸在我的心上，本来心如止水，此时激起的波澜却难以挥去。接下来，是你不屑的眼神，之后有人打了圆场，尴尬很快就消解了，你们又重新快活起来。只是，整场坐席你再也不愿理我，我坐在你的身边就好像通透一般，我小心翼翼地陪着说话，因为我不知道你是否原谅了我。

现在，我不得不顺从自己停下来，抛开书，听听自己的心声。

哎！

像夏天暴雨下恣肆在脸庞上的泪滴，在灰茫茫的天地间，我撑着伞，眼睁睁地看着你生气离去的身影，心中有一阵麻，我不知道你要去哪里；我不确定你这次的离开是不是跟上次一样，还会回来；我担心你会一去不返：所有的这些想法让我呆立在雨里，仿佛时间都凝固了，而我也被凝固在这时空里，我忘记了雨水在倾盆而下，也忘记了回家的方向……

最初，我们三个人一起长大，度过了无忧无虑的童年，接着是各有心事的成年，那一天的烈日炎炎，你甩开了她拽你臂膀的手，却拉起了我跑向远方，留下一个孤孤零零的她站在原地，抖着肩膀哭泣；现在，是不是到了该我哭的时候？

月下，我们相互依偎着倾诉。无数次，在散发着芬芳气息的花丛中，我们暗自庆幸对方是自己的知己，暗自感叹对方是上天对彼此最大的馈赠。我们义无反顾地抛弃一切，包括对她的愧疚，我们在生活之流里开始幸福地追逐。我们在对对方肆无忌惮的爱恋中感激命运；我们在最喧闹的街市，在世俗流言里毫无顾忌地接吻到流泪……

可是，生活，不光是花前月下，不光是贵重和绚丽，张爱玲说，上面爬满了虱子。难道，我们由衷的感激，都只缘于我们当初的幼稚、冲动、甚至是不成熟？

你开始叹息，叹息是巨大的泪滴，滴在我心上，让我痛惜。

我们渐渐怀疑自己是否真如当初许诺的那么幸福，我们慢慢地承认自己并不是上帝的宠儿。生活之流不停激荡，爱情的甜蜜正在悄悄地溶解，浪漫也正在静静地褪变着颜色，我们像尘埃一样在世俗里落定，现在的我们只背着一个空空的、陈旧的钱袋，在生活的各个角落里四处游走。

可是，苍苍茫茫的人生沉浮中，我却迷失了自己。如果，你不在身边，那盥洗室的设备、厨房的设施我都该怎么操作？谁来和我一同漫天无际地开着玩笑？当天明奏响了号角，我习惯了聆听你操纵厨房餐具的声音，熟练得好像在操作一架琴，一个个音符轻轻柔柔地荡漾在耳边，还有幸福，幸福啊，像水中的涟漪，荡漾在每个恋爱中的女主角的脸上。

我开始尝试这一切事情：乒乒乓乓的声音是那样的不和谐，“砰！”一只碗碎了，油锅里的油不小心沾了水，随意迸溅，噼噼啪啪地打在我的胳臂上，灼痛。我手忙脚乱地跳着，躲着，锅里冒出了大量的烟，紧张的我最终把电源一下子切掉，哦！天，我终于松了一口气，一切都结束了。

哎！

你无奈地叹息。你摇摇头，看看又脏又乱的厨房，又看看满脸污垢的我，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开了。

屋里弥漫的烟火气息，让你和我都陷入了巨大的空洞中。

你是不是在感叹，在比较？

哎！是叹息，是后悔，是沉痛，还是绝望？

你是自由的，不幸的是，我的自由恰恰在你的手里。

我想，某一天，你总是要离开。如果真的有那样一天，在某个拐角，在你我各奔东西的顷刻间，你是否会听得到，我心里的，那声轻轻的，轻轻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