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眉赋

峨眉盛名，多年仰慕，佳期难再，携友同行，游而慨叹，录以成文，是为序。

峨眉山势，秀甲天下；功夫滥觞，少林武当；普贤道场，大士文德；古刹清幽，十方敬仰。岁在壬辰，四月既望，泉恒与友游于峨眉。是日，驾车而上，云翳西来，天公欲雨，众人皆叹天不作美，能奈其何。御者闻言，顾而笑曰：“阴晴之数未定，何怨艾及此，诸公但看峨眉之巅，必当晴空”。大言凿凿，吾辈颇不以为怀。车蛇形而上，逶迤向前，曲径幽沉，苍翠障目。少焉，山风乍起，岚雾腾腾，珠玉天降，雨若信潮而至矣。当窗以眺，犹隔江水而望佳人，山影朦胧；环视朋辈，如祈甘霖而致骄炎，意兴阑珊。

不待须臾，峰峦宛转，春雨渐息，朗日穿云欲来。于是，诸友面带欣然，亟亟欲下；笑语不绝，欢声响彻。车驾甫停，众皆争先而趋，不得便宜。或曰：“君岂不闻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吾皓首鸡皮，年若家严，率礼而论，不当于前乎？”闻者笑而答曰：“倚老态，卖老言，君当之无愧矣。”戏谑之言既罢，壮怀之情犹生。或临险而瞰，双股战战，渊谷万丈，诚不知其所止；或极目远眺，几欲飞仙，流云千里，中又见蓬莱奇绝。当是时，左右衔远，上下空悬，雾浪裹足，湿云缠身，飘飘乎如凭虚御风，昏昏然若羽化而仙。于是，颇叹俚俗之言——峨眉“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不欺于吾！

有诗以证，天生一个仙人洞，无限风光在险峰。虽所言之处非峨眉，然理一也。不临绝顶，何览众山小；不致险峰，安得风光妙。及金顶在望，佛光熠熠，云香缭绕，菩萨慈目，此诚一片佛国胜景，梵天仙台。俯仰间，又多松柏傍依其侧，香客萦回于前，碧空高悬于上，云海诡谲其下；排空乱石以助其势，拄天灵峰欲假其威。自相揣度，日间峨眉已雄秀若此；如待佛光晓日，残阳披霞，更不知何所比拟。思及于此，颇有恨意，郁郁而不得自释。

然俗谚常道：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可与人言无一二。所谓天有常势，何能俱如人愿；地有定法，怎可相由心生。郁恨不已，嗔念不灭，盖人心不厌、欲壑难填罢！夜半，记斯言以自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