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有的幸福
文字朴质有张力,浮华背后,有最动人心的情感,不疾不徐的叙述中,自有魅力。
(一)
在我们岛上,你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门口的榆树,前院的地瓜花,甚至溪水边的那块洗衣石,都比我年龄大。它们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守在那里,任凭时光在它们身上种下泛黄的味道。每次我回家,走同样的路,看同样的景色,或苍翠或凄凉,或播种或丰收,大地以包容的姿态无畏变化,岛里人以心安理得的姿态不慌不忙的接受,无论旱年灾年丰收年,他们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坚信下一年会更好。那是真正靠天吃饭的人,那也是真正信仰自然的人。他们从不试图去操纵自然,他们会默默肩负起自然所给的所有馈赠,无论好坏。岛里人不多,出门都是熟人。东村的西村的,遇到了点点头,算是打招呼。偶尔看见一两个眼生的,往上问三代,准能知道你是谁。
岛上的人大部分靠海生,靠地活。生活简单繁重,却踏实质朴。五一回家的时候,和父亲上山种地。我已好多好多年没有那样近距离的感觉播种的滋味。每一粒种子,每一捧土,孕育的都是生的希望。广袤大地,历载岁月,犹如五岁时我眼里的那片无垠苍茫,这么年,我变了,它却一直都在。依旧给予温暖与丰收,并时刻拥抱我一颗回归的心。虽然我没钱没房没车,可我拥有这无垠的土地和正好的阳光,以及一颗感受温暖的心,我想我拥有你们都不懂的富有。我爱这种精耕细种慢功夫出细活的劳动,因为它让我知道收获的珍惜。
在岛里,走街串巷的人也是有的,吆喝着小买卖。夏天的雪糕,冬天的冰糖葫芦,坐在门口遥等他们路过家门时的期待的心,算是记忆中不可抹灭的美好。有一对夫妻,他们沿村收破烂,有几年光景了。男的推着自行车,在村子里走,车上垛满了收的破铜烂铁,女的在后面红着脸跟着,偶尔正一正,扶一扶车上的东西。所到之处如果没有活计,男的会扯开嗓子边走边唱,歌声在村子里,粮地间,溪水旁来回旋荡,唱的云停了,风停了,山上开地的人停了。隔着老远,招呼一声,“来了啊”,再隔着老远回一声“这就走了”。后面的女人冲打招呼的人腼腆一笑,再扶一扶车上的东西,满眼爱意的跟着,沉浸在男的歌声里。这是我听来的故事,却忍不住感动。我仿佛看到在空旷的山路上,夕阳中,男的唱着辽阔的歌,女的在后面一脸崇拜的跟着。
我不知那是不是爱情,可我知道,那是所有浮华背后,最动人心的情感。
(二)
本家大伯,和我一个属相,比我大四循,也有七十多岁了。五一回家去看他的时候,他正戴着花镜抖着手,在抄录什么。觉知我去了,没有放下笔,而是认真的写好那个字的最后一划,才回过头来和我说话。我好奇,顺手拿过来他抄录的东西翻一翻,就又凭生了感动。那是一份手抄本的《孙子兵法》复印件,是他的弟弟在十几岁的时候抄录的。他说,那时候弟弟在部队当兵,海军,一个月又一个月的漂在海上。那时候书金贵得很,富贵人家尚未有几本,何况是穷人家的小子,找一本完整的书看真是难于登天。船上有个将士,从家里带来这本书,弟弟看的入了味,就央求人家看完后借给自己。看着看着就想自己有一本,于是在那些颠簸在海上的日子,他夜夜铺纸伏案,手抄了一份《孙子兵法》。上岸后,又觉得字体难看,配不上这么好的书。就又在那个炎热的夏天,趴在家里汗流浃背的重新誊写。四十多页,一气呵成,竟无一改动无一错字。这正是大伯在抄的这个版本,算起来,而今也是有四十多年的历史了。
我没有在那个时代生活过,想象不了书荒的日子,更体会不到抄书的生活。可是大伯和我说,“我抄书的目的不在抄书,而在看书。人上了岁数,看的东西过了目却进不了心,抄录的同时去体会,理解的也就深一点,书看的也就透彻一点”。那一刻,看着眼前这位老人,小学文化,一辈子和庄稼打交道,我突然觉得自己空有了年轻和学历。我将这本历经转折年近半百的书拍录下来,存在电话里,在以后的路上告诫自己,要踏实,要努力,要前行,要百学不怠。
(三)
出来有几年了,过了那种想家到躲在被窝里偷偷哭的年纪。五月突换工作到普市,离开了生活五年的大连。我和友说,大连是个破地方,留下了不觉得怎么好,但是让我走,还真是舍不得。时间仓促的让我也没有什么时间感伤,工作定了房子定了,在一个周末间,我就在这重新安家。搬家的时候东西不多,就是来来回回几箱书,怪沉的,又丢不掉,还必须随身带着。带着它们让我觉得有安全感,它们是我看这个世界的眼睛和心。
日子没有预兆的就安逸了,朝八晚五,午睡,双休,。这个小镇习惯早起,八点钟,你去商场,你去银行,你去买个菜,都排队排得很长,即使很多地方都是八点半才开门。才来,浅眠。没事的时候去广场上看顶着朝阳扭大秧歌的老头老太太,我觉得他们一定是天刚蒙亮就起来描眉抹粉,现在才能以这样隆重的妆容出现在这里。无论何时,有一颗认真对待生活的心,总是好的。锣鼓响起,彩衣缤纷,各式各样的角色来回穿舞,有模有样,笑声感染了我们周边的人,也感染了那树那草那幽蓝的天。
从单位出来穿过两条街,就是新华书店。偶尔中午,不愿意回去睡午觉的时候,我会来这里逛一逛,就着哪本书翻一翻,装作看不见门口阿姨一脸不耐烦的表情。这里的书店不比大连,空间很狭窄,所有的书码在一排,分门别类也只是简单的整理一下。比如把郭敬明的书和尼采的书摆在一起,把六六的书和党史放在一处。想要找一本书,需得把每一本书看得仔细。翻得好了,觉得喜欢,回来去网上拍回来,细细来读。但是总有那么多时候,觉得书没有在书店里好看了。
顺着新华书店再往前走一点,稍微拐一下,就是汽车站。那里有个十分巨大的LED屏,放着时而欢快时而忧伤的情歌。王菲蔡琴许茹芸都是它的最爱,最近还钟意于周华健,一曲花心无限循环。哪天心情不好了可以躲在它下面大哭一番,它的声音够大,不必害怕被人听见,有情歌总会有感动,不会显得突兀。
老妈说,你爸在家老念叨你,吃吃饭就要给你打电话。那一刻,有心酸有眼泪。其实这面生活很好,只是家里老觉得我只身一人在这,受了委屈。世上没有情感可与父母之情相比,勿要轻易的谈回报这个词。那些历尽千山万水只想把最好的给你的本能,是你倾尽一生都不足以回报的。所以,要试图理解和懂得他人的心,这永远比辩驳要真实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