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产队的群众会——记忆里的乡村生活之小人物篇

半坡散人 散文 随笔小札 2012-08-16 11:51 责任编辑:三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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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生产队的分粮会,一个本来乱糟糟的场景在作者的笔下,变得人物鲜明,层次分明,有条不紊。

傍晚时分,忙碌了一天的乡亲们开始陆续回到家里,把一缕炊烟挂在房顶上。邻居大伯站在大乌桕树下,拉开嗓子:“吃晚饭后在窑田屋基开会哦,今晚上说分粮食的事。”

大伯是生产队里唯一的党员。平日里为人热情,处事果断中不缺公正,学得一手好木工。遇到哪家需要帮忙刨一根锄把什么的,只需扛到他家,不出两天,一根刨得光亮的锄把就会上门送到。

晚饭后,乡亲们打着电筒,开始断断续续的来到窑田屋基。三十多户人家,全都到齐了。当生产队长的大伯清了清嗓子,开始发言:“大家不要说话了,今天晚上耽搁大家,就是说一下分粮食的事。请保管说下今年的收成情况。”

大伯说完话,当保管员的三哥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把烟杆朝凳子上一放,接着大伯发言,慢腾腾的念着:“今年收苞谷两万三千一百八十三斤、谷子一万四千六百三十斤……”念完纸条,二叔朝大伯坐的方向看了看。记分员开始发言,公布每个人的工分。会计一边听着,一边用手在嘴里粘着唾液,翻着簿子对着帐。

记分员发言还没有完,性急的三公已经站起来,理了理头上的白帕子,口水已经在会场上飞溅:“我的工分不对头哈!”三公的搅局是出名的,加上晚饭的时候喝了点包谷烧,一开始说话,脸就涨成猪肝色。

“我的也不对头!”来开会的三伯娘接过话头开始叫嚷。三伯妈叫嚷的原因,是因为三伯平日里很少说话,平日里家里家外有什么大小事,都需要她操心。她心里一边骂着家里那个不开腔的闷葫芦,一边想着给孩子多争一口包谷饭。眼神不时地瞄着平日里凶悍的大娘,嘀咕着:“我不开腔的话,一屋子的人要把我当耙红苕扼。”

“我的也不对!”大嫂怀里的孩子被吵醒,开始哭闹。大嫂把衣服一捞,顺手把奶头塞进孩子口里。左手夹着孩子,右手开始挥舞:“我上春采青肥的时候,多采了五百斤草,说好算两天工分的,今天记分员公布的合不起我的数。”“狗日的老三!肯定是因为我前些天和你家婆娘吵架了,不安逸我,就给我少算了一天的工分。”

大嫂是五个孩子的母亲,上有老下有小,老年人已经不能下地干活,最大的小孩也才十来岁,是生产队出名的超支户。平日里虽然起早贪黑,但一到开春,家里的米缸就见低了。每一分工分意味着可以熬三天粥的米啊!她着急得骂起来。

乡亲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吵着,会场开始吵成一团。

坐在角落里的染坊屋基大公朝厨房走去,在瓢兜里拿出木瓢,往水缸里舀一瓢水,咕咚咕咚的喝下,挥起袖子抹了抹嘴角,走到会场中央。他朝大家望了望:“大家不要吵了,我来发个言。”他洪亮的声音响起,会场开始安静下来。

染坊屋基大公是全生产队唯一读过高中的人,平日里喜欢听听收音机,在公社的办公室,也喜欢读读报纸。邻里坊间过春节或者红白喜事,都是他为大家写对联。平日里邻里间吵架了,也喜欢请他评理。

“我们生产队都是一个姓,都是一个老祖宗的。你们骂谁呢?还不是骂自己。”他慢腾腾的话语传到角落,接着说:“前两天我去赶场,公社的人说马上就要包产到户了,自己干自己的,就不会争咯哈。你说你劳力好,以后你给我把庄稼办好点我看看。”“以后分田土,莫非要整个你死我活才满意?”

大家听得直心跳,不自觉的开始搓起手来。

染坊屋基大公开始提起建议:今年的粮食,还是按工分来分。大家对好工分后,稍微有点出入的,就不要计较了。接着,他开始讲起道理:大家不要伤和气,哪家有点困难,特别是超支户些,在有困难的时候,找大家接济一下,也好开腔找别个帮忙。一辈子那个不会遇到些困难嘛。

队长大伯抓住时机,开始宣布他酝酿好的方案。乡亲们点头称是。推选出来对账的四叔和五伯一阵忙乱后,把工分定了。

窑田屋基就在保管室的旁边,选出来帮忙秤粮食的三个人和保管员一起打开仓,刨谷子的声音在仓里急促的响起。乌桕树下,不时有人拉开嗓门,喊着家里人来帮忙。

鸡已经叫了两遍,电筒的光亮还在来回晃动着,背着背篼的乡亲在踹着粗气,女人们的嘀咕声、骂娘声撒在回家的路上,屋里老人叹息的声音伴着夜色连绵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