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之轻

笑风 散文 感悟生活 2006-01-06 09:13 责任编辑:心之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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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老师自杀未遂,被送入了医院!

听到这个消息时,我许久不能言语。同学早已挂断电话,悲哀慢慢淹没了我的心地。昨天我还去看他,如果我能和他多谈一会,也许这个结局是可以避免的吧?

前一天下午,他打电话给我,声音很小,断断续续的。他的话没头没尾,却让我感到忧郁。等他虚弱的声音停下来,我问:“你最近感觉怎么样?”他只慢慢地说了一句:“我觉得活不过去了。”

挂断了电话,一丝莫名的不祥使我害怕。

过了一会,我去了他家,他的脸色显得平静,但眼中许多惶然不定,似无助的孩子一般。他让我帮着找一找他的妻子,说她的手机关了。他没有说为什么找她,但似乎很迫切地要见到她。我又问:“你最近感觉怎么样?”他又慢慢地说了一句:“我觉得活不过去了。”坐了一会,想劝劝他,却许多话不知如何说起,我便说:“我去找她吧?”他说:“拜托你了。”

打听到他妻子去了单位开会,我打电话告诉他,说她很快就回来。他淡淡地应了一声。我有些心神不定,想起一些迷信的说法,就在观音像前合十为他祈祷。想再到他家里去,终究心里有些顾虑,没有去。

就在那天夜里,他用刀割破了自己的脖子,但不够致命,早晨被妻子发现送入了医院,经抢救脱险。

那天,他儿子正在参加中考。

过了几天,我和另两位同学去医院看他。医生说,他的伤口已经长得很好,但精神不佳,经常出现幻觉不能自控,还是很危险。我推开病房门时,他立刻转过头来,看着我们请我们坐下来。他似乎有许多话想说,说着说着,哭了。

“我这一生是失败的啊!”他的眼泪不断地流下,嘴角剧烈的抽动着。我握着他瘦弱得手,理齐他零乱的头发,不知如何劝慰他。

他的家人示意我们,不能让病人太激动。我说,老师啊,你好好配合医生治疗,出院了,我陪你到外边走走。他点点头,泪水又流出来。

那几天,我的身体不适,也请假休息了几天。再去医院看他,他已经出院去了乡下。

我记得,他是古浪人。

我和他相识已经有十八年了吧。

那年我上高二,他刚调入我们学校,教我们的语文课。我们吃惊的发现,他能穿的衣服很少,有几件还打了布丁。这在学生中也是罕见的,因此引来不少人的讥笑,我却起了同情之心。对于贫穷,我有深刻体验,贫穷给人的屈辱非常可怕。

他的课讲得很好,这让我的同情很快变成了尊敬。不久,我成为他喜爱的少数几个学生之一。

文理分科时,他极力劝我学文。但我终于让他失望(事实上我自己现在也很遗撼),他忍着没有埋怨,说了几句鼓励的话。

我上大学后,和他的通信较多,至今还存有他的书信。我给他的信总是很潦草,他的回信写在硬笔记纸上,笔划工整得让我惭愧。后来他结了婚,信写得少了。假期里我去看他,他把我介绍给他的妻子,但他的妻子显得很冷淡,他因此很尴尬,这让我怀疑他们是否刚吵了架。

期间,知道他和我的一位同学是老乡,听同学说起许多他的少年好学之事,颇多感慨。有一次,他去放驴,他拉着绳子走在前面,却只顾埋头看书,天色晚了,才发现驴子脱了缰绳,吃了别人家地田禾。他老子只好赔偿,似乎也没有很怨他。

我毕业后回到母校,和他成为同事,接触又多起来。我感觉他比以前开朗些,工作也很顺手。闲暇时,他教儿子读书写字,有些自得其乐的意思。他的经济状况已经很好,但他的社交仍然很少,别人说他有些孤僻,我觉得他有古君子之风。

灾难不期而至。

有一天,他去开窗,用力过猛,竟从四楼窗口跌了下去。在医院抢救了几个月,保住了生命,却落下了残疾。

治疗期间,我去看他。他的痛苦是一望而知的,双脚高吊着,全身插满了各种管道,极力忍着,还是不住的呻吟。“以前看书,觉得江姐了不得。现在才知道,那真是特殊材料制成的!我现在的痛啊,要是能向谁投降就去掉,我立刻投降!”他想说得幽默些,可痛苦扭曲了他的脸。

半年后,他又走上讲坛。我去听课,他已然没有了往日的风采,站不直的双腿艰难的颤抖着,我的眼睛不觉湿了。他曾向校长要求去一个轻松点的岗位,校长没有同意。

他又在讲坛上痛苦地支持了近两年,还主持了一项教研课题,直到新校长上任,才去了档案室。

他的身体日渐虚弱,他的信心也渐渐熄灭,终于绝望。他想结束痛苦地煎熬,命运却不成全他。

他说过:“这是因果吧,可我看不透啊。”

也许,他怀疑自己的前身曾种恶业,才今生受报吧。我不敢断定三世因果的虚无,但还是不平于命运的不公。

一个好人就这么颓萎了,这世界的繁闹并不因此而减少。看着满街熙熙攘攘的人群,看着那些快乐或痛苦的脸,我有点相信宿命了。

2003年7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