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读书
读书是人生的一大幸事!
幼时家贫,无钱购书,亦不知有书可购,所读者小学课本而已。极慕乡村说书人,古今奇事,无所不晓。偶得《民间故事》一本,阅之喜极,隧于玩伴间宣讲,俨然说书人。此乃幼年一大乐事。
及至初中,方得读水浒、西游,然不喜红楼,盖武侠神魔,正合少年性情,而男女之情懵然未开也。借得三国,乃竖排繁体本,人名以竖线旁标,读之艰涩,未竟而罢。最喜《封神演义》,油灯荧荧中读之深夜,母亲促之再三,方熄灯而眠。由是渐能作文,虽粗俗不雅,亦勉强可观。于姊同场作文竞赛,双获头奖,全校哗然。奖品乃《红岩》、《黄河万古流》,至今仍存。此乃少年时一大乐事。
高中时代,校有藏书,眼界隧开。然不得读书之法,读之不求甚解,但求快意耳。受教于中山师,言传手授,渐悟作文之法。分科之时,师嘱学文,曰文人境界,心于自然通。惜乎未能从之,至今遗憾。初涉外国文学,所读者不过《简?爱》之类。少年情怀朦胧,日记诉怀,文笔固然得以锻炼,性情亦内向矣,是益是损,实难断言。
入师大,即知选考理科,谬误之至。化学犹可,数理难似天书,且枯燥大违天性,悔之晚矣!逃课随成平常事。每遇考试,厌惧之极!幸能毕业,必天助之。多年后,犹梦于此期考,惶然无助。唯可自慰者,坐阅览室,书册壁立,随意取读,畅然悠然,如沐春风。复读红楼,叹为观止,视宝黛钗云,皆性情中人。唯不喜黛玉哭啼耳!
四年一梦,弹指而已。步入教坛,造化使然。自此,尘事纷纷,读书竟成点缀,随读随忘,漫无体系。毕业之时,广德处强索《古今笑史》,今读之再三,与古人神游心交,别有洞天。隧搜购古人笔记多种,几上枕边,散列易见,就手读之,消胸中块垒。又置诗词多种,随意翻读,如雀入深草,见虫忘景。平房小院,手植牵牛数十株,盘绳登檐,曲茎垂垂,花朵殷列。盛夏日中,依荫而坐,一手持书卷,一手扶茶杯,轻吟漫思。微风徐来,蝶飞蜂舞,不觉幽然入梦。咦!自移居楼中,似囚石笼,不复有此神仙之举矣。
在师大日,曾得《六祖坛经》,读之恍然有省。不意种得一段因缘,此后十年间喜读者,佛言祖语耳。奈根性钝劣,清净难得,竟成文字障,视人与己,皆污浊物耳。
世风渐移,目读书为愚顽,余亦不免随俗。加之女儿渐长,家道艰难,终日为生计惶惶然,读书竟成梦中事矣!
2003年8月16日(星期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