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丝剪

期末考试前两天，我剪掉了一头长发。

我曾经有一头好长好长的头发，大家都惊异于我的毅力。可我一点也不喜欢，因为这头长发，让正爱闹的我不得不安静下来装淑女。我留长发，是因为她的坚持。

我认识她之前，她有好长好长的头发，比我的还要长。可她一认识我就剪掉了长长的头发。她喜欢长头发。

我跟她闹，我要剪头发，长头发有太多不方便。每天早晨我总要花费很长时间把它梳理整齐，如果把它扎成马尾辫，让它自然垂到脊背上，进进出出，我常会被门把手挂住；如果辫成麻花辫，无论在教室的哪个角落，总会有调皮的男生会扯我的辫子；如果挽起来，一走一跳，它又会乱了。所以我要剪头发，可她不让。

她是我妈。妈妈总喜欢摆弄我的长头发。自从生了我之后妈妈再也没有留过长头发。每次她去剪头发，总是露出一脸的心疼。我半开玩笑的说；“妈，你心疼头发还不如心疼我呢！”妈妈瞅了我一眼说：“我心疼头发它还知道长长，我心疼你你就知道和我吵架。”我望望妈妈，吐了吐舌头。

妈妈更年期到了，偏偏我又到了青春期，我总是和妈妈吵架。只有妈妈摆弄我的头发的时候，我和妈妈才会心平气和的一起聊天。可是偏偏我要剪掉长头发，可是偏偏我的头发是妈妈的命根子，她说什么也不让。于是，我几乎每天早晨梳头发的时候都会和妈妈吵架。

终于有一天我问妈妈：“为什么你那么喜欢长头发啊？”“因为你姥姥喜欢啊！”妈妈在打毛衣，我的毛衣没法穿了。妈妈每天下班都会抽出时间给我打毛衣。我突然发现，妈妈老了，她的脸越来越粗糙了，又添了一些斑点，尤其是头发，她早已不再拥有那头青丝了。

那天晚上，我抱着枕头挤到妈妈的床上去，像小时候一样把手放在妈妈的脸上。妈妈像触电了一样，“噌”的一下从床上蹦起来，“你干嘛？”“回到小时候嘛！”我也坐起来。“都多大了，去你房间睡觉去！”妈妈赶我。“不嘛！”我向妈妈撒娇。妈妈望着我，“去去去，闹什么！”妈妈说着，把我的枕头拿走“小祖宗，你让我睡个安稳觉吧！你跟我一起睡，我还得半夜给你盖被子。”“反正我自己睡你半夜也要给我盖被子”我又把枕头抢过来。妈妈看看我，睡下了。“妈，我不剪头发了。”我说。“怎么又不剪了？”妈妈奇怪“你不是最喜欢和我唱反调吗？”我笑了笑，没有回答。旁边传来妈妈轻微的鼾声。

姥姥来了。她耳背，听不清楚别人说什么。大家聊天的时候，她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嘴巴略微张着，眼神空洞洞的，搭拉着背，望着地板出神。妈妈望着姥姥出神，妈妈怕了，妈妈怕以后像姥姥那样，妈妈怕老。

我还是剪了头发。妈妈只是叹气：“那么好的头发！”

我砸碎了存钱罐，拉着妈妈去理发店。剪刀在妈妈头上飞舞的时候，我问妈妈：“不心疼吗？”妈妈只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