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雷雨爽

住在乡下已经50年了，对于乡下的雷雨，从没有今天这般的深刻感受。越来越觉得它，似乎与城里的雷雨有着明显的不同，闪电强、雷声大、雨点急，既威猛，更豪爽。轰轰隆隆，火急火燎，噼噼啪啪，稀里哗啦。有时来得急走得快，有时又是来得快离得慢。那瞬间天崩地裂般的震撼，把人的心魂胆魄都震摄得规规矩矩服服帖帖。这不，又是一个夏日的夜晚，我先是因燥热而无法入睡，一旦心静自然凉而进入梦中，且梦正做得香甜美艳时，忽见关灯熄火后的室内窗前，电光闪闪，如火蛇之舌，蹿来跳去，煞是吓人。猛然惊醒。噢，又响雷斡闪了（闪电），接着便大雨倾盆而下。豆粒般的雨点，在急风响雷猛电的推波助澜下，砸在窗台和玻璃上，“咚咚、笃笃”地直叫，直逼人身。此时，整个人犹如被用着猛力的鞭子在抽打着，浑身发寒、心口发紧、瑟瑟发抖的感觉，铺天盖地的袭来，塞满了全身。是不是随着时代的发展和进步，雷雨也跟着而变革更新？这就是乡下雷雨带给我的最新最深切的感受和记忆。

先天智商不足、后天缺乏努力的我，只能只好面对飞不高跳不远的生存环境——厮守农村一生一世，在战天斗地的农业生产的大舞台上，面朝黄土背朝天，朝耕暮织写春秋。点多线长又稀疏的居住村落，决定了我必须直面雷击雨打。每逢夏季，我的身心总是在大自然这特有的暴躁脾气下，如薰蒸烧烤煮沸过滤一般，接受考验，经历磨砺。

有时，我又纳闷：儿时因家境贫寒，只得住在芦苇顶土坯墙的草棚房里。但不知是因为这草棚房隔音效果好遮光能力强，还是由于自己年少无知，不懂怕不怕，总之，感觉到那时的响雷斡闪，没有现在多和爽，也没有现在大和急。即使是在八十年代的初期，住上五架梁旺砖顶空斗墙的红瓦平房后，已经长大成人的我，也觉得不怎么怕夏天响雷斡闪，住的虽是平房，但却感到心里踏实又安顿，并没有什么害怕的思想顾虑和精神负担。而今，虽然住上了钢筋混凝土的宽敞明亮的实墙实壁的楼房，在封了阳台、铺了地板、装了空调的农家新居中，面对响雷斡闪，反而有了心生胆颤，睡不着、困不安的感觉，并时常伴着夏季电闪雷鸣而剧烈。这是为何呢？是不是随着时代的发展和进步，雷雨也跟着变革更新呢？我纳闷。

也许，真的是乡下雷雨与城里不同吧！

是的，乡下雷雨，真的与城里明显不同。因为乡下地域辽阔，空间浩瀚，遮遮拦拦牵牵绊绊的少，加之乡下人又纯朴虔诚，所以，乡下的雷雨，可以尽兴尽情地施展和扬威，很是豪爽壮观。你看，那闪出的电光、叫响的雷声、落下的雨点，总是急生生、脆滑滑、爽快快的，以不折不扣地姿态，直截了当的举止，摔下扔落在——从不化装更不掩饰又极不做作的裸露着的田地、庄稼、房舍和场院上，无论是电闪雷鸣，或者是暴风骤雨，既原汁原味，又酣畅淋漓，十分地痛快豪迈。

干涸龟裂的土地，一旦碰上这场夏日的雷雨，边滋溜溜的大口吮吸，边哈哧哧地往外吐气泡，那份手舞足蹈的喜形于色，真的无以言表。吃饱喝足后的塘、沟、渠、河，水满四溢，涌荡奔流，汇成十溪百流，直向江海湖泊靠拢。一刹那，落叶随流而飘，鱼虾逆水强行，呱呱直叫的蛙族，潜伏在水檐下、藏匿于岸脚里，伴着哗哗流淌的水声，日夜不停此起彼伏地歌吟。响彻耳畔的，净是雷雨声、雨水流淌声、蛙族呱呱的叫喊声下的交响曲。那份骇怕胆颤心惊肉跳的感觉，也在这声声入耳声声清的壮胆下，渐离渐远了。

这时候的我，又为自己生长生活并长期居住在农村，而感到有几分值得与自豪了。

坦白地说，我是个城市里的过客。50岁的生命行程中，因少得可怜的出差和难以摊上几回的旅游，而偶尔在城市里住上几日，但并未遇见真正的雷雨。即使碰上，也是软绵绵的雨、低沉沉的雷，让我感觉不到它的威猛与豪爽。我想，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的城里，加之前堵后涌的人流，以及住在同一幢楼房、走在同一楼道的绝非大部分，而是有些城里人，都不相识难深交，人心层层设防的特殊群体关系，怎能不给雷雨的直行，带来这绊那绕的许多阻碍呢！所以，它不得不打折扣降质态地光临城市，而且，真的是行色匆匆，来去急遽。心网太厚太密的城里人，与每逢大热天的夏季，赤膊光身短裤衩，无事串门唠唠嗑，家长里短自由谈，无拘无束心交心的乡下人的原生态般的人际关系，是截然不同的。乡野的空旷辽阔和乡民的质朴直爽，又怎不令直率豪爽的雷雨，直来直去地光顾呢！两个“爽”字碰到一起，自然是情投意合的交融了。

说盼着田禾茂盛五谷丰登也行，言增添天地生机活力也可，乡下的雷雨，让乡下人敬畏中有亲密，接触中有亲近，相交中有亲昵。就这样，你来我往，反反复复，已到了无法割舍、不见就想、见了真热潮的地步了。

现在，又是一个雷雨轰轰烈烈的日子，我信马由缰地写下了这么些关于“乡下雷雨”的文字。但主题不明，杂乱无序，让人看了肯定不明究里。而与我，只是为了表达和了却一个心意心愿与感受而已罢了，真的，别无它求！所以，恳请看君多加谅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