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小池
晚霞余辉,淡云静水,写意的画面和诗性的文字,别具意韵。文字短小精悍,亦如残阳,亦如小池,虽“残”虽“小”,但,令人心折。
小池很小,就是一个天然的水塘罢了,池里有水,岸边有几株垂柳,垂柳背后是一座陡直的山,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特别的景致了。
“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晚霞余辉,淡云静水,我依然漫步在这个极其寻常的池塘边,寻觅着那种莫名其妙的冲动。
间或,从水面上掠过一对轻燕,呢喃声声,是否去年掠过池塘的那一对,今年再寻旧缘?被剪刀轻裁的衣裙,荡漾是绸缎的皱褶。须臾,皱褶又被抚平,静静地……像一个文雅的古典美人儿倚窗守望着那一去不归的帆影。湿润的空气,淡淡的野花的清香,消逝了晴空的余炎,窒息已久的日子,此刻,或许可以释怀。
我爱独处,我爱宁静,我爱山水,我爱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劈成的一切风景,但我不知道,这自然之美是否属于我?五千年的文明,五千年的历史,所谓伊人,总是在水一方。
对岸,依依的杨柳,低垂狭长的柳叶留恋着逝去的光芒,脚底的水,头顶的天,驻足在天水之间,与水天浑为一体,尽情展示着自己的柔媚。江南的河畔,此刻,你的青丝亦同此处无异吧?只是,这五千年中,不知有多少离人游子将你轻轻而折,也不知有多少墨客骚人为你而感伤。“两船儿分载离愁,云懒西飞,水恨东流。昨夜兰房,今宵桂楫,甚日琼楼?撒不下虹霓舞袖,带将回烟雨眉头。柳岸沙洲,有限留连,无限绸缪。”昨日去的船儿,今晨可曾踏上归途?杨柳下,浣女们的倩影沉醉了多情的鱼儿,一缕缕隐隐约约的山歌缥缈不定,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朦胧之美吧?蓦地,我又忆起了刘禹锡的《竹枝词》来,不由低吟起来:“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江上唱歌声。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还有晴。”此处的柳意,一定不减当年,只是寻不到歌声是从哪端云中飘来,是从哪座山间传来,我更无法拥有那一份“晴”!
山不高,但山很陡,直上直下,乱石间生长着些许杂草,我曾试图攀岩,但我不是一个出色的攀岩者,乱石抓不紧我的手,杂草托不起我的身,我找不到一个足够大的支点,我找不到一根足够长的杠杆,我总是驻足在成功的门外。
“有山皆图画,无水不文章”,陡峭的山,倒映在这平静的水面上,加之一个孤独的、无奈的身影,确实有几分宁静的美意,只是我从未察觉罢了。伊人的眼睛,可否如春水接纳石山般接纳无助的我呢?
这池塘,若配一池荷花,那又是一种何等的风景呢?等荷花竞绽之际,碧碧一池叶,红红一池花,杨万里的诗意不就在这般情景下萌芽的吗?“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西湖的美景,再加一船江南的艳丽,荡舟其间,时隐时现,轻歌婉转,笑语盈盈,“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乱入池中看不见,闻歌始觉有人来。”够美的,够陶醉的,“三秋桂子,十里荷花”,沉醉下的生灵涂炭已远去,历史都沉睡在灰尘之中了。我只需一枝荷花,装饰我的小窗,点缀我的陋室,慰藉我空虚、干枯的心灵,“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这美丽不为我停留,佳丽我亦无缘拥有,就算只有一枝,只有一个。那荷花人面已杳然远去了,越走越远,我只能伴着残阳,在梦中拥有……我只能伴着小池,在遥远处寻觅着……
不知不觉中,我已绕小池走了一圈,残阳亦消逝在山的另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