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郭先生

腊尽春临，余求学于此亦近期年。往往忆及余之恩师挚友，心犹难平，颇感安慰。

曾结识一中文坛良将有数，或老当益壮，年近半百而文笔苍劲，或新秀迭出，正值春华却力作不少。察其文风，“子非鱼”深沉苦郁，“文格”潇洒有力，“缘井”清新浅淡，“蒹葭”隐晦瑰丽，其后有惟杰、张芳等才，文将之众，无以枚举。

众师之中，独“蒹葭”为吾最喜。何故？究其缘由，一则为君子之共好，其人美心直，优雅清高，怎可不喜？二则其文如其人，隐晦瑰丽，含蓄雅媚，利而不让。

吾求学一中三年，其任吾师一年有余。初识之际，尚觉有趣。因吾名姓三字均上声重叠，念及吾之名姓，辨而倒之，众笑。

余有闻：好其人而后好其文。诚是。因人爱文，因文喜人。而其口才之侃侃令吾生羞，其气势之凛然如傲世独立。

交流始增，师虽口直心快，锐不可挡，实亦好相处，渐为友。

拜师而为友，甚感有幸。课之内，师师，长长；课之余，则不拘小节，无主次之分，无长幼之别。余常有惑求于师，其或引之发之而不答，或孜孜细讲而不厌，或直抒己见而不避。其亦往往示余以美文，并推之共享。每每论及文学，仁者乐山，智者乐水，横看成岭，侧观为峰。品赏佳文，或深有同感，话及深处，谈而不止，而后欣然互视；或大有分歧，主见不和，争而不休，直至铃响不甘而散。

其评吾之文章，必细致而精彩。凡字词有误、语句不当之处，均记而改之。更为甚者，其讲究用词朴实完美，音韵和谐统一，读其改作，无不心悦诚服。余有一文，间着“框框架架，虚虚实实”，完稿交其评批，再读，已是“框框架架，真真假假”。又忆“青春岁月难成愿，十二偏作十三念。桃李结果会有时，何必强求青梅味。”复看，只更一字“何必强求青梅‘鲜’”。

其文不让字，口亦不留情。课上言板桥先生及其钟情之竹，言至“虚心有节”，吾窃笑，直语：“其乃心虚，节外生枝”。师甚是不满，眉头高挑，“尔何不谓嘴尖皮厚腹中空呵！”

常言曰：师者，严而厉之；学者，敬而远之。吾不以为然。其亦与之诙谐，往往有乐。曾讲学，声情并茂，自醉其中，忘乎所以。忽闻一人窃笑。师嗔而噱之：“汝且笑靥如花！”

师亦常常自美。午后讲学，众皆疲惫，无精打采，心不在焉。惟其本人，津津乐道，间或发问。然无人以对，师急，愤愤然：“尔等未得吾之所长，而徒有其短，何哉？弗如吾矣！”

尔或有惑，言长而未及“小郭先生”，何故？然吾既以明，察之师者，“蒹葭”以文名，吾又以“小郭先生”别之。因其年轻而谓“小”，因其姓氏而称“郭”，因其为师而言“先生”，何如？其亦默然，余甚是喜。

其轶事颇多，不一一以详。今忆而乐之，笔录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