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拳
很多父亲的教育方式对孩子来说是粗暴了一些,所以看起来让人心里不是滋味。可作为孩子,真的应该理解父母,知道和父母沟通,这样那些暴力的事情就会减少很多吧。问好,作者!
大棒出孝子,不打不成器,这些都是父亲恪守一生的信条。照此逻辑推理,不难得出大凡成功人士都是伤痕累累满目疮痍的伤病员,很显然,这纯粹是在胡说八道,我就一直对此颇有微词。
父亲在对我施以拳脚的同时,往往会说出一句叫我哭笑不得的话来,他说我还不是为了你好。如果打着这样的幌子就能随意对别人施加拳脚的话,我还真希望我是一个只会说我还不是为你好的白痴,可以随便把自己不喜欢的人胖揍一顿而不问原因,真是爽得不能再爽了。
我曾试图探究出父亲屡次对我施加重拳的因由,可是得出的结论却叫我大失所望,说到底也就是因了我的不成器。可以说,我的不成器在我的屡次挨揍事件中居功至伟。
我至今依然清楚的记得父亲从第一次乃至到后来的每一次打我的起因和情形,没有特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让父亲知道打人是不对的,即使那个被打的人是你的儿子。我在每次挨打之后,我都会把我在整个事件中的言语和行为前前后后的反思一遍,目的是查找原因,吸取经验教训,尽可能的少找两家伙。可是我又发现,仅仅是我一个人在这边瞎忙乎,丝毫也改变不了我被动挨打的局面。那样的一个念头电光石火间闪入我的脑海,即父亲为什么不检讨检讨他自己?我知道我这样想不应该,因为他毕竟是父亲,何况他也只是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美意对我表示了一下恩宠而已。可是我又想,人无完人,圣人也不敢大拍胸脯说我他妈的一点缺点也没有,我从来就不犯错误,我是圣人啊。何况一介凡人呢?
正当在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胡思乱想着的时候,父亲又猛然出现在我面前,对着我弯眉瞪眼的,我知道这是我要再次挨打的前奏曲。我马上站了起来,并随时准备组织一次彻底的胜利大逃亡。众所周知,无声的鞭挞有时候比直来直去的拳脚厉害得多。我不清楚我又犯了哪路天条,招了圣怒,我惴惴不安地向外疾走。可惜迟了,父亲早已一句,“去哪里”的召唤像是施了定身术似的使我动弹不得。我心想,完了,父亲啊,高抬贵手吧。
我是一个思维发达感情细腻而且懂得自省的人,虽然有点懒。我这样一个二十五六岁的男人还要死皮赖脸的靠父亲来养活,每每想及此,我就痛心疾首。可是,这一切并不是我自己想要这样,而真真是事出有因啊。
在我大学即将毕业的时候,一场飞来横祸让我丢掉了唾手可得的工作,煮熟的鸭子飞了。现在,我闲居在父亲的家里,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差不多是一个废物,一个成天在父亲这里骗吃骗喝的废物。
父亲的一声断喝,也仅仅使我呆愣了片刻工夫,然后,我越发勇猛的向外冲去。父亲可谓是老当益壮,像个武林高手一样一下子就窜到了我跟前,他很是慈爱很是温柔地给了我一记扫堂腿,我软软地倒在地上,我在心里无比钦佩父亲,果然好身手。
我一直就对别人打人的动机和效果带有将信将疑的审美情趣。如果别的父亲带着一片为了儿子好的美意去打自己的儿子,而他们的儿子又能茁壮地成长,最终成材,那么,这些父亲可以说是功高盖世了。但是,我却恰恰相反,父亲越是打我,我越是不按他的思路走,我的的确确是有悖于父亲的一片美意了。对不起了,父亲,我辜负了你的期望。
父亲矫健的身躯压在了我孱弱躯干上,天马行空地挥舞着拳头,我打你骂你还不都是为了你好,你这么大的人了,再这样下去行吗?
我暗自为上天给予我的厚爱而高兴,我是说,我虽然到了婚育年龄却偏偏就是没有娶妻生子,要不然,我的妻儿会在我挨打的同时,眼泪汪汪的看着我却又束手无策,最丢人的就数我了,最难受的恐怕是我的妻儿了。
父亲挥舞着拳头左右出击,一下比一下重那么一点点,嘴里还直嚷嚷,老子今天喝了一斤半。他的确英雄得很。我心里顿时明白了,原来是这一斤半酒在助纣为虐,我已经对后来的日子不抱任何指望了。打吧,好歹就这一次了,我的命是他给我的,他要了我的命也就相当于顺手取回自己的一样东西,没什么大不了的。
马路上有人在走动,父亲大大方方地请他们观看免费的武松打虎现代版。说真心话,怕是当年骑在老虎身上的武松,也没有父亲打得这样酣畅、淋漓,我比那只不幸的老虎稍稍幸运些,我仍然呼吸均匀,定力惊人。一般来说,大悲痛之后是大欢喜,大动荡之后是大平静,此刻,我就平静地躺在地上,仰望着路人,耳畔有风轻轻地吹过。
打人是不对的,可是打自己的儿子也许并不犯法。换言之,儿子就是父亲施展功夫的首选的理想对象,儿子也是父亲随叫随到的散打陪练员。我不光会为自己查找原因,闲来无事的时候也帮别人分析分析。父亲打我,终究是不对的,可为什么还要打,一打再打?按照他的思路,儿子是父母生养的,所有权当然就归父母,就好比你有一辆自行车,你可以随时决定骑或不骑。
终于,来观赏这场杂耍的人越来越多,他们都说算了,算了,快起来吧。直到此时,我才真正明白人多力量大的道理。一个在平日里被我认为是奇丑无比的女人拉开了父亲,我忽而发现她的脸上竟也有些许动人的颜色。在寡不敌众的情况下,父亲总算松开了我,我长吁一口气,我再获新生了。但是从这件事上,又派生出了一个对我的成长相当不利的后果,我是说父亲又多了一个打我的理由,即父亲在酒醉的情况下同样可以手到擒来的打儿子,当然更用不着什么理由了。
现在,让我们来帮父亲分析一下打人的根子,透过现象看看事物的本质。父亲文化基础差,封建父权思想严重,在自己的家里目空一切,妄自尊大,不打人尤其是不能随心所欲地打自己的儿子,做人的尊严就遭到了侵害,手自然就痒了。
有些事情一经形成,就改无可改了。比如,父亲是父亲,而我是父亲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