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途而废

大夯 散文 感悟生活 2012-06-28 09:44 责任编辑:江凤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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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作者讲了一个沉重的故事,一个贫穷的年代,一个贫穷的家庭,遭遇了使人更贫穷的地震,还有对无赖纠缠的担心,一个高二的孩子就此失学,让人读后,深感惋惜。不过,世界并不是文凭统治一切,人生有无数的路,可以通向罗马,通向北京,通向你要去的地方。只要你努力了就行……

我一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高中毕业,我一生的学历只有一个初中毕业证。就因学历我会被动终生!事后总结为什么半途而废?有两件事起了决定性作用。

76年,我正上高二,同学们早就不住宿了,反正学习也不紧张,就一起跑家。那时没有自行车,都是步行,走曲曲弯弯的山路。早起几个青年学生说笑着走一个多小时的路也不是痛苦的事。同学们的思想也就是混个高中毕业证就行了。

我初中和高中的事还不如小时候丰富多彩。因为无人给我说。我小时生活在父母身边,父亲什么也不说,我也就什么也不知道。母亲虽无文化,但哪有皮影戏就追到哪里看,有时气的父亲骂母亲说:“你快嫁给皮影吧!”。母亲是有名的皮影迷,在村中是人人皆知的。母亲什么都好强,比如,一大群人在唠嗑,母亲准到人们面前把话题引过来,非以自己为中心,有时我很反感。那时,我还没有立志,没有写作的念头,忘记了母亲讲的许多故事。但主要的我还是记在心里,现在才整理出来。

母亲确是村中女强人,不只支撑着家庭艰难的日子,还参与了“文化大革命”的派性;也在深渊中解救出二外甥女。

外村,我有位二姨姐,27岁,本村有个30多岁的不务正业的人,缠上了姨姐,姨姐怎么也不好脱身,因为这个人是独身,破罐子破摔的无赖,谁也没人敢惹他。母亲不管那一套,把我姨姐接到我们家,最好的办法是给姨姐在我村找个人家。

姨姐长得相当标致,但因这件事搞的满城风雨,三邻五村好点的男子谁也不要,但姨姐发誓是个男人就行,就是不跟那个无赖去。母亲在村中按着家户排摸,终于找了个比姨姐大两岁的但却有病的孤儿。于是就草草的结了婚,为的是尽快打消那个无赖再纠缠的念头。后果很明显,姨姐有了托身,可母亲却引火烧身,那人常到我村找姨姐,并对我母亲相威胁,母亲那年44岁,刀马一样,不怕他,几次对阵之后,那人败退出村。

母亲从泥潭里救出了姨姐,但平静下来之后,不再担心姨姐也不再担心自己,而担心起17岁在读高中的我。我走着上学要经过他们村,母亲整天提心吊胆,怕他找我麻烦,好在我上学还有同伴,另外我也是大小伙子了,他也不敢把我怎样。

7月28日凌晨,我听到嗡嗡的怪响,感到害怕,之后天摇地动,不好,这是地震!我边叫父母他们边外跑。姐姐慌得找不到衣服,也摸不到门,就从窗户跳了出来,母亲和三姨弟弟妹妹也都跑到院子,外面正下着小雨。大街上的人顿时慌乱起来,人们赶紧搬到南山坡上去。父亲担心家里的东西,一次次回家往外拿东西。当时,四川的三姨在我家,见我父亲老在家不出来,气的指着父亲的乳名喊:“‘大丫头’,你给我出来,找死呢!”人们都集中到离家不远的山梁上,担心再次地震。都不敢回家,在山梁上搭了简易房

第二天就传来消息:唐山震平了!于是有的人就关心起在唐山的亲人。事后,政府组织了抢险救灾,发了油毡,衣服等物。让人们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我村在山区,损失不大,村中有倒墙的,我家的西房山强也被震倒了。几天之后传来消息,我村的一位干部在唐山开会被废墟掩埋找不到尸体;还有位在唐山住院的15岁少年,被压在大梁下面,被抢险队抢救出来,安然无恙。

这次自然灾难,毁了一个城市,唐山几十万人瞬间就离开了人世,给人们的心灵造成巨大的伤害。

乱局恢复了一段时间,学校才开始上课。我村的同学就此就不去上学了,但我还坚持着去学校。自己走在路上也有点孤零零的,但我想将学业坚持下来。地震后,学校里不上学的学生不少,学校老师分散下去动员学生返校上学,但都无济于事。

母亲老担心我的人身安全,总住在老姨家也不是事,动了让我退学的意念。一次,母亲对我说:“都不上了咱也别上了。妈不是不供你……”。我安慰母亲说,你不必担心那人害我,别人都不上了,我也在坚持半年,把高中读完。我依然坚持独自上学。但有时我也想,人们都不上了,还有什么意思呢。这是我退缩的第一道可怕的闪念。

母亲再次提出让我退学时,这次我皱着眉头咬着嘴唇不言语。我走到外边徘徊,我已经没有了动力之源,我想起全家人支持我上学,那是怎样的动人场面。母亲在现实与压力面前,希望破灭了。但我的希望又在哪里呢?坚持到毕业又有什么希望?我第一次感到这样软弱,这样无助。本来都是平凡的人,看看别人不都是“傻子过年——看邻居吗?”想想目前的处境,学习有什么用?我与母亲夜里都没睡好觉。

第二天,我红肿着眼睛就不上学了。别了,我的学校,我的老师,我的同学,还有我的少年!到生产队挣四分。我不上学了,社员反而更欢迎,而我的心情越来越沉重。后来,母亲对我说,老师来我家找过我两次,我下地不知道。唉,我的学业就这样半途而废了。在我以后工作登记时,我都登记的是初中毕业。

我的整个教育时期,1967年——1976年,“文化大革命十年”,我赶上九年。78年恢复了高考,我已经无有机会。在以后的岁月里,我对学习一直不死心,一直苦苦徘徊了四年,终于在22岁时又燃起了求知的火焰。立志用一生业余时间,读永远得不到文凭的“社会大学”与“人生大学”。我发誓要把过去丢失的知识再找回来,用特殊的方式证明我的存在!

2012-6-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