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鲜花盛开的小径
字里行间满是感人的亲情,一个勤劳,任劳任怨的父亲在笔墨里巍然。愿,能踏上那条鲜花盛开的小径,续,和父亲的缘。祝福!
母亲这一生一共生了五个孩子。老二和老三不幸夭折了。据母亲回忆,孩子都是自己接生。只有我,是我的二姨妈花了五块钱请了接生婆。等到孩子落地后,用一把生了锈的剪刀把孩子的脐带剪断,把孩子放在温开水里洗一洗,用布包起来。我的奶奶一共照顾了她两天。后来就是她自己管自己了。只有老二是男孩,母亲虽然营养不良,孩子却是白白胖胖的。可是生下来一周,孩子就生病了,是破伤风。都不能吃奶了。母亲眼睛哭得都肿了。父亲只是小声说,唉,本来就没有钱用,你还……他抱着二哥去看了乡村医生,可还是没有救过来。三姐也是同样的症状。也没能幸免。母亲每每忆及于此,总会流泪。外婆也没有来看她,一是路途遥远,二是据说当时有旧俗,女儿生的孩子夭折了,母亲是不能去看望的。
父亲是个木匠,那个年代,我们周围的人穷,没有钱做不了多少家具,父亲只好去很远的贵州做木工活,也好养活一家子。家里的活都是母亲一个人管,还要带我们三姐妹。记忆中母亲脾气很坏,那时不能理解。等我们三姐妹都长大了,聚在一起闲聊时,总会偷偷为母亲哭一场。怎么能脾气不坏呢?在那样的年月,生活如此艰难,家里家外的活都得自己一个人扛,还要带淘气不懂事的孩子,丈夫又不在身边,冷漠的公公婆婆又不管不问。
懂事以来,就发现父亲什么都听母亲的。在她面前唯唯诺诺,大气都不敢出。母亲骂他时,他总是低头不语。现在想来,他不生气不辩解,只是心里愧疚,觉得欠了母亲太多,宠着她罢了。那时还天真地问母亲怎么会嫁到父亲家来。据说是外公首肯,母亲并不同意。甚至结婚后外公来看她,她都不能原谅他,叫他不要来了,宁愿他回去摔下悬崖。这些是我的七姨妈告诉我的。后来外公病重,手背生了瘤子,越长越大,溃烂,很痛。后来说是皮肤癌。医生说为了防止扩散,需把手切去即可。可外公死活不同意。在外公咽气之前,父亲赶到了,也不知道他跟父亲说了什么,然后外公就永远闭上了眼睛。直到父亲去世也没有透露只言片语。这成了永远的谜。
印象中的父亲从来不会打人,骂人。只有一次,我还小,自己跑去小池塘用肥皂洗我的小衣服,滑溜溜的肥皂一下子落下池塘,父亲下去捞了一阵,一无所获,生气得把手指弯起来,在我头上敲了两下。从贵州回来的父亲,总会带回来我稀奇的东西,有时是三块钱一条的连衣裙,脖子上还有条塑料项链;有时是扇子糖,辣椒糖;有时是好吃的干竹笋,炖在汤里,浓浓的,像他对我们的爱,父亲还会讲故事,说是在贵州的大山里赶路,如果有人在后面拍你的肩膀,你千万不要回头。那是狼。等你一回头,它就会趁机咬断你的脖子。
可是我的姑公,也就是我祖父的妹夫,说是我父亲不是个长寿之人。奇怪的是在我22岁,我的父亲56岁那年,他得了肝癌。是晚期,医生说只有三个月了。父亲顽强地多活了一个月。在一个周五的中午他走了,与他的亲人们此生永不相见。请假回到家,看到他消瘦的脸,摸到他冰冷的脚,我很想大声哭,却怎么也哭不出来。只是无声的流泪。
后来才知道父亲吃了多少苦。为了让别人请他做木工活,他工作期间都很少休息。只顾埋头苦干,或者这就为以后的病痛埋下了祸根。在贵州做木工活时,曾经遭遇过木工工具被小偷偷走,幸好当时那个主人很善良,为他煮了十几个鸡蛋。父亲没有拿到工钱,就走路回了家,回家后只喊饿,然后没有等到饭熟就累得睡着了。睡了一整天。第三天向我师叔借了工具又去做活。他谁都没有告诉,包括我的母亲。直到第二年,那个小偷被抓,供出此案,那个主人才托人带口信给我的父亲,说工具被找回来了。
有一年的腊月,在回来的路上,和我师叔在饭馆吃过饭正要付钱时发现:辛苦赚来的血汗钱被小偷偷去。想到要过年了,含泪借了五块钱,给了我祖母。被偷一事只字不提。至今我的祖母都是不知晓的。
父亲在被查出得了癌之前,在我大姐家生活了一年多。临走时给了我姐一把斧头,说是留作念想。兴许那时他就预感到什么了吧。
曾经看到《读者》上有篇文章,上面说父母双亲都健在的人是最幸福的。当时只是一笑而过。而今再看时,却感慨万千。在父亲走后的这几年,每逢他的忌日,我都很悲痛。可是近两年却很少梦到他了。
想在父亲的坟前,种两棵柏树,再种几株菊花。但愿我们一家人能在梦里,踏上那条鲜花盛开的小径,续,我们的缘。我还想告诉他,我爱你,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