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县小记

佳县县府所在地就是佳芦镇，佳芦镇东面便是山西省临县的尅虎镇。两镇仅仅一河之隔——当然，河不是一般的河，而是黄河。不过，黄河大桥修起二十多年了，我多次去过尅虎镇——什么时候能到临县县城也逛逛呢？佳县和临县虽然是邻县，但两县县城相距竟有八十公里之遥。

五月六日早晨，同院的学波喊：“谁去临县？”我正在院里谋划如何打发这个星期天，就问：“干什么去？”学波说：“上高速练车！”哦，学波新近买了车，农村土路上过了，国道也上过了，现在真该上上高速了。没等我思考完，正在担水的拴明就说：“我去。”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我抢答题似的赶紧喊：“我也去！”说去就去，没过几分钟，学波便发动了车子——我和拴明钻进车子，发现车里还坐着玉忠。

汽车很快溜下山城，驰过黄河大桥，爬上尅虎镇的破烂柏油路，迎着初升的太阳，蹦蹦跳跳地东进了。半个小时后，颠得晕头转向的我们终于到了叫做“兔坂”的地方——高速入口。这一路除了看见一辆大油罐车十二个轮子朝天躺在弯道公路下面的枣树地里，压断许多枣树外，我们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记忆。上了高速，我们惊讶不小：这高速仿佛是为我们几个修的，因为公路上根本就找不到第二辆车。也不奇怪，这条路大概就是榆太高速，佳县段正在紧张施工，还没有全线贯通呢。飙车吧，真是天赐良机！然而，我们很快发现，这条高速隧道太多，桥梁也不少，到处有“杀机”。所以，大家又都提醒学波：开慢点，开慢点，安全第一。

到了临县，下了高速，我们在街上慢慢转悠。把车子停在哪儿呢？恰好见路边有块水泥浇筑的空地，一绺停着两辆车，我们也就挨着人家的车把车子停了，然后放心地走下车——一股骚味扑面而来；仔细一瞧，地面和墙上到处都是尿渍，旮旯犄角甚至还有粪便。管它呢，且看看临县县城的风景。

但见县城被一条河一分为二，又见三座桥将其合二为一。河似乎叫湫水河，也如榆林的榆溪河一般，用现代汽包装置聚水；水绿油油的，波光粼粼，真有几分江南的风致。走上旁边的步行桥，顺流南望，咦，下面那座桥怎么和延安延河大桥一个摸样？对了，临县县城有几分延安城的派头呢，我们佳县城只能自叹弗如了！走过桥，找了一条较热闹的街巷，朝北而上，不一会儿就走到了尽头。望望河的对岸——横跨湫水河的是一座铁桥。我们没有过铁桥，而是回头去走临水街。临水街的铺子多是销售家电、工艺和服装类的，找个饭铺比地上捡钱都难。我们的肚子开始咕咕叫了。我们找啊找，找啊找，过了步行桥，一直找到“延河大桥”桥头边，这才发现一家小饭铺。进去一看，天呢，这哪里是饭铺，分明就是个猪圈。顾不了这些了，我们一边赶着苍蝇，一边狼吞虎咽，十几分钟就把一顿饭吃完了。走出饭铺，我们见桥头下面的空地上正在举行体育赛事。那是什么比赛呢？排球不像排球，羽毛球不像羽毛球，踢毽子又不像踢毽子——奇了怪了！看了墙上的横幅才知道，人家那叫毽球比赛。唉，我们终久还是井底之蛙。走过大桥，沿河街北上，一会儿就到了我们停车的地方。啊？车呢？车哪儿去了？大白天有人敢偷车？问街角卖凉面的老头，老头说：“你们是外地的吧？拖走了——让交警拖走了。”我们异口同声地问：“这里不能停车？”老头指了指凉面铺旁边的小牌子说：“不能停，你们自己看。”我们看清了，上面写着：“此地为夜市摊位，严禁停车！”我当即就有些恶心反胃，但还是气愤占了上风，抱怨说：“为什么把牌子放在疙痨里？”老头笑吟吟地说：“放在正面不是没人停车了？”好你个临县交警！我把老头当成了交警队长，厉声问：“现在还停五辆车，怎么就没被拖走？”老头似乎笑我不明事理，说：“呵呵，这些都是本地车啊！”这时，有个小伙子就走过来问我们：“要不要出租车？往出寻车要跑四个来回呢，得走几十里路呢！”不要怎么办？讲定四十元车费，我们坐进了小伙子的汽车。小伙子说：“得先到停车场看看有没有你们的车。”我们说：“听你的。”跑了十几公里，到了停车场，果然见我们的车子停在墙角。小伙子说：“和看车的老头说说，登记一下，取出车里证件，到交警大队交罚款。”听着小伙子的指挥，我们又到了交警大队。一问看门的，我们都傻眼了——今天是星期天，交警不上班！天呢，不上班你们是怎么拖车的？看门的说：“明天是星期一，明天交罚款取车，再绝对没有办法了。”怎么办？我明天要参加县政协会议，不能误啊。再说，我们明天都得上课呀。回，包车返回。学波问小伙子：“再加一百五十元，愿不愿意去佳县？”小伙子说：“再加一百八。”大家都说：“走！”于是，我们便上路了。行至当街，我们的车子被迎亲的队伍挡住了。我在车窗边，只见一男一女披红挂彩，面捧着面——共骑一匹高头大红马，被众人推着拥抱。我忽然觉得不对劲，却听玉忠说：“怎么新郎那么老？”司机小伙子说：“什么新郎？那是老公公！”哦，山西人，真有你的！怪不得有人说佳县、米脂婚礼上的公公背儿媳妇是从山西引进来的，原来正宗的恶习是这般模样！去年我们佳县就有政协委员上提案，要求文明办引导或制止百姓婚礼上公公背儿媳妇的陋习，看来山西的政协委员们也该说说话了。文化是人们不可或缺的精神食粮，如果不注重先进与文明，我们的精神食粮或许就是另外一种地沟油，或许就是另外一种加了三聚氰胺的毒奶粉……

返回佳县城，正好等上我的侄女，她泪盈盈地说：“伯伯，你怎么答应给我开家长会，却到山西玩去了……”我猛敲了一下脑袋，丧气地说：“唉，你说我，你说我，全忘了！”我觉得对不起侄女，就在心里自我批评说：没事真不该找事。

第二天，拴明驾着车，带着学波，驶向临县，费尽周折，挨了多项罚款，方才把车子找回来。

唉，没事真不该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