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的财产
爸爸虽然学历不高,但在他的刻苦钻研下,熟练掌握了一门技术——根雕。从此,他爱上了这门艺术,并爱得一发不可收拾。那些大大小小的根雕作品,成了爸爸的宝贝,也是他的财产。作者的文笔较好,如果文章的感染力再强点就更好了。
谨以此文作为父亲节的献礼,愿天下的父亲,节日快乐!愿,已经步入老年的,天下所有的爸爸们,老有所好,快快乐乐的度过每一天。
——题记
人年岁大了,总会担心自己过了今天没有明天,爸妈也一样,虽然他们目前的身体还算健壮,可毕竟已经是六七十岁的人了,所以,远离故土的他们,特别是爸爸,总想在走不动之前,再回故乡看看。
回老家的日子已经定下来了,虽然有弟弟陪着去,可我还是不放心,一天一个电话,千交待万嘱咐,啰嗦得他们都有点不耐烦了。为了这最后一次回乡探访更臻完美,爸爸把他最衷爱的宝贝也豁出去了,这是最让我担心,也最让我纠结的事儿。
打他的这些宝贝的主意,我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自他开始着迷这个爱好开始,我就有份参与,并对他的几乎每件宝贝作出过或评价,或有益的见解和改良方案。
说到这儿,大概人人都想知道他的宝贝是什么吧?没错了,就是追求家居摆设的很多现代人最为中意的根雕艺术了!
说起爸爸的对根雕艺术的衷情,还得从爸爸所具备的才艺和这一生的经历慢慢说起。
爸爸文化并程度不高,可以说,认识的汉字都很有限,小时候的文化成绩,甚至可以用“很糟糕”来形容,人高小读五年就毕业了,他却读了七年还过不了关。不爱读书的他,经常旷课和迟到早退不说,还常常打架斗殴,损坏公物,可因为是家中长孙,太爷爷对他极其的宠爱,所以,当家的老太爷由着他的性子爱怎么疯玩就怎么玩,惹了事儿,太爷爷照价赔偿就是,却从来都舍不得说他的宝贝孙子一句重话,弄得老师也拿爸爸没法。太爷爷是个屠夫,在当地菜市还经营着一个肉档,家里在当时来说,也算是小富一方,而太爷爷的名声在当地也很响,任谁都会卖“三爷”一个面子,人也不敢要求太多的赔偿,可总是往外扔钱也不是回事儿啊!太爷爷没办法,在爸爸读了七年学之后,让他缀学在家,帮着自己打点打点生意。说是让他学着做些事,倒不如说是给他找些事儿做,分散他过多的精力,免得再惹事生非罢了!
学习他不行,做生意也算不清账,多退人钱的事儿时有发生,好在太爷爷也知道他的能力,且家里的经济状况,也还赔得起这点小钱,就给了他卖猪血的活儿干,亏了嫌了钱都归他,算是给他的零花钱,所以,爸爸也乐得做。每早出完摊后,他就撒鸭子一般,到处飞去玩了。
虽然淘气,虽然活泼得静不下来,可每有动手动脑的活儿,或一些新奇的事物,他总会乖乖地坐定下来,细细地琢磨。
那时太爷爷虽然还有些资本,可毕竟也是比上远远不足,比下略微有余,能节省的,他绝不会浪费一分钱,所以,家里的家事物什之类的东西,太爷爷还是会亲自动手,自己制作,如家具厨具,他卖猪肉必备的一些木质器具等等,还是一一动手,亲手打制。而这时,好玩的爸爸必定会在太爷爷的身边,帮他打下手,认真地学着,弹墨线,刨木花,抠榫峁,拼接,刷漆,他无一不会,就是家里砌个院围,搭个狗窝鸡窝的活儿,爸爸也一一参与,且一学就会,做得有板有眼,一丝不苟。所以,在爸爸成家时,他自己主导请了些小工砌了新屋,自己打的家俱,这都有赖他年少时跟着太爷爷学的这些技艺。
十多岁,是精力充沛的年纪,总会有用不完的精力,帮太爷做完生意,再帮着奶奶养猪喂鸡种菜之余,爸爸仍有时间和精力到处去玩,虽然不再上学了,可相好的玩伴却是不少,跑了东家去西家,总有走不完的朋友。爸爸的玩伴中有一个相当迷恋音乐的孩子,可他家里穷买不起乐器,于是爸爸就自己动手,依葫芦画瓢地给他自己和他的那个玩伴一人做了一个二胡,为了配上琴弦,淘气的二人胆大得打起了富裕人家养的马,趁主人不注意,偷薅马尾,险些惊了马被马踢了。
二胡总算做好了,虽然拉出来的调子不是那么好听,可毕竟能拉出曲调来,而他那爱音乐的伙伴,也就此迷上了二胡,多年后进了当地的一个剧团,担岗重要角色,听爸爸说,后来的后来,他那朋友还当上了剧团的团长了。而爸爸,吱吱呀呀地拉了一段时间后,爱好又转移了,所以,没能在音乐上出息。
十六岁上,一向贪玩的爸爸在某一天突然长大了,认为再这么玩下去,终究不会出息的,于是背上行李,告别了不舍的奶奶(那时太爷已经去逝了),去了哈尔滨以寻求自己的未来。
因为学历太低,达不到招工的要求,爸爸没能被大量需要工人的企业招去。当时的企业招工的最基本的条件是要有技校学历。国家当时大力发展工业,有这样的技校可供去学,进校不用考,但要拿到毕业证却是不易的。为了这张学历,爸爸边打零工边上学。那时,技工技术很单一,学的科目并不太多,学的时间也不长,但是没有上过初中的话,读起来是相当困难的,特别是机械制图,必须得有初中以上的文化程度才能很好的理解,可只有高小文化程度的爸爸却轻轻松松地读了下来,且是班上成绩得最好的一个!尤其是机械制图。就连他那严格的制图老师都忍不住夸他画得漂亮标准。爸爸至今还保留着他在技校学习时的机械制图的作业,几乎都是五分,果真如他自吹自擂的那样,画面漂亮洁净,投影合理,标注完整,字体也美观耐看。
进了工厂后,天天吃喝玩乐的业余生活终于让他厌倦了,于是他大街小巷的转悠,希望找到一个他感兴趣的事儿学学。一天,看了一个碳精画学艺班的广告后,他兴奋地走了进去。别人业余时间不是谈朋友就是跳舞,他则把他多余的精力投入到了他喜爱的事情上,如痴如醉着。
而好景不长,一个接着一个的政治运动开始了,为免受伪满时期当过警察,当时也在哈尔滨工作的舅爷的牵连,爸爸就着“支援三线”的号召,申请调迁到了贵州。而那十年的乱世,也让他丢弃了对艺术的追求,直至退休后,才再次捡起他的爱好。
可丢掉技艺的时日太久,他已经不敢再拿起让他曾经得意的碳笔,画出他满意的碳精画了,只能闲来用铅笔画上几笔聊以自慰。然而,他终究是不甘心的,一到周末就到花鸟市场转悠,希望能找到一个可以在退休后,打发时光的爱好。
终于有一天让他发现了这么一门艺术--根雕,且爱得一发不可收拾。每次赶集回来都带回不少树根,时不时,也会自己上山去刨些奇形怪状的树根来。小小的只三十多平米的家,常常让人落不了脚,不管妈妈如何的不满,如何的唠叨,他仍不为所动,仍就大把大把地把钱丢进他的爱好里,痴痴迷迷。常常盯着某个树根,一盯就是几个小时,甚至,几天都在琢磨修整树根的事儿,为了这,真可说是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当然,他也会把一时想不出结果的树根放到一边,几个月不理,突然灵感来时,迅速动手一刻也不耽误。粗陋的树根,一经他的手,就焕发出光彩来。
没几年的功夫,小小的家已经装不下他的作品了,且不断有人上门观赏求售,偶尔,他也会被人磨得不得已卖掉几个,可他衷爱的那些作品,任人说破嘴皮,出多高的价也是绝不肯出手的!用他的话说,我没有什么钱可留给子女的,唯有这些根雕是我值钱的财产,所以,一定要留给儿女们,也好在我百年之后,给儿女们留些念想。
我是爸爸的女儿,对于他的这一爱好,我是极其支持的,曾经也非常迷恋,常常和他探讨关于根雕艺术的话题,为他参加展览撰写说明,也帮他收集过很多有关根雕方面的资料,以提高他的眼界及鉴赏水平。对于他的这些宝贝,我的爱不比他少,更有心全部占为己有,这就是艺术的魔力吧!可我只是爸爸其中的一个子女,再贪婪,也只能拥有其中的一份儿,和不得已的遗憾了。
前些天爸爸来电话说,他打包了一些他的宝贝邮回老家,准备给他的亲戚好友,我心痛得不行,口不择言地对着电话说,您老少邮点行不?多给我留些财产行不?再有,可别把我的那一份也打包几个进去,您可要小心些,别出错哈!否则,我会不依不饶的!回家没得会闹您老的!
这话听起来甚是不孝,可有啥法呢,谁让爸爸的财产对我有这么大吸引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