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原则

父亲节来临之际献给我的老父亲

徐迟 散文 挚爱亲情 2012-06-12 17:32 责任编辑:沧海蝴蝶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231056
编者按

善良、勤劳的父亲一辈子很是节俭,他用平凡与微小诠释着爱的意义,他用最简单的方式击溃现实里的浮躁;问候作者!

清晨,我在塘边小忙。父亲过来了,手里提着个白色的塑料桶,脚上还穿着雨靴。因为只是晨曦微露,我起床后又关了门,只是怕没有收工的蚊子又光临寒舍。父亲没有看见我。他把塑料桶放在塘埂上,身体略下蹲,倾斜着从塘埂上往池塘边下。坡度有些陡,坡上的杂草还挂着颗颗晶莹的露珠,肯定十分湿滑。果然,父亲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终于在临水边站住。父亲已经年迈了,但怎么也闲不住。每天在小沟小河里下地笼逮龙虾,要是抓到了能养的鱼苗,就用塑料桶装些水养着,给我送来。这已经是第几次我记不清了。鱼塘正缺的就是这吃野杂鱼的黑鱼种。父亲一条一条陆续往里面放。到年底想叫父亲接受一条,自己享用简直太难!去年干塘,记得我留了一条大青鱼给父亲,说了好多好话才咬牙接受。说自己这辈子还第一次腌青鱼吃。

父亲是善良的,善良得很是卑微。关于父亲的许多往事,我是从大哥大姐嘴里知道的。爷爷是个残疾人,父亲是家里的老大,七岁时就给地主家放牛,十四岁就在队里拿成人的工分。这些耳闻的梗概毕竟有时代的烙印。我无法感知父亲少年的艰辛,无人庇护的成长也许是造成父亲卑微窝囊的真正原因。那时候对于父亲的善良的评价是肯定的。忠厚老实还是一个褒义词。记得责任到户后我们家在队里第一个盖起来砖瓦房.我那时我还是用衣袖揩鼻涕的年龄,看着父母忙进忙出的招呼前来帮忙的乡亲,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晚间听见母亲对父亲说:没想到房子盖得这么快!父亲回答:没想到来了这么多人,做事的时候没有一个打混混的。父亲在那个时代的实在,我家盖房子只是一个见证。还有一个见证是我亲自经历过的。小队里选仓库保管,每年都是我父亲得票最多。仓库里全是队里收的棉花,粮食,榨好的油。仓库保管必须手脚干净,不贪小利。不然,队里的东西会被三三两两的往自家里拿。那天,队里宰了一头猪,准备第二天大吃一顿。还买了很多粉条和麻花。母亲当然是知道底细的,到了晚间赶着我到仓库跟父亲一块过夜。父亲无奈的带上了我。到了父亲守夜的小房间,我的馋虫立刻被飘散着的麻花清香勾起来了。麻花就装在一个大蛇皮口袋里,为防止老鼠捷足先登,父亲就把它吊在房梁上。父亲看着我不停的吞咽着唾沫,又看看吊着的麻花,终于走过去取下了袋子,从里面拿出了四五根麻花,又放回去几根,迅速又扎好了口袋。我是多得不如少得,少得不如立得,顾不得失望,三下五去二的狼吞一番。等我舔干净自己的手指后,父亲说:队里的东西是有数的,明天叫你妈给钱你自己买。也许是父亲的空头支票,也许是那袋吊着的麻花,我是暗暗饮怅而眠。第二天母亲问我吃了几根。我如实回答,母亲狠狠的瞪了父亲一眼,把一碗盛好的饭重重的搁到父亲桌前,父亲只是笑了笑,我也不敢提支票的事了!

父亲放了黑鱼苗后却没有走,站在我家门前,那样子看上去很是犹豫。我知道父亲可能有事,就从鱼塘上往家里走。父亲刚走到窗前,样子好像要叫门,却又停下来,重新又站远一些。可能是怕吵醒熟睡中的我们,父亲居然在廊檐下的台阶上坐下来,用手不停的驱赶着蚊子。我走了过去。怎么这么早?我问。父亲说:睡不着了,习惯了!以为你还没起来。刘希放假了,这里几个鸡蛋你拿进去。父亲从塑料桶里又拿出一个装着鸡蛋的方便袋。我这里爱干净,没有养鸡。父亲其实也没地养,常常是别人送给他吃的他又给我送来。于我而言,我更希望这些鸡蛋能被父亲变着花样自己吃了。可是不止一次的反抗无效,父亲依然如故的照送。说自己一个人吃不了太多。父亲用他细微的关爱养育了我们兄弟姐妹,如今依然把暮年的余热流向了我们的晚辈,总是说孩子们在学校伙食不好,回家得补充啊,调养啊之类的话。我终是不忍拒绝。

父亲是勤劳的,勤劳得像一头任劳任怨的老牛。我们家的责任田是父亲希望的原野。只记得我总在上学前,提着竹篮给清早就下地的父母送早饭。一垄垄茁壮成长的棉花在父母的锄头下生机盎然。旭日的晨辉金灿灿的,照着地头小憩的父母,汗水在写满微笑的脸颊上也增光添彩。八几年有次大旱,正值暑假。母亲很是焦虑。父亲说只有连夜抢水了。等到白天人多了田里肯定灌不够一遍。父亲搬出老水车吃过晚饭就出门了,母亲拿上手电,芭蕉扇,吩咐姐姐早点送早饭,也去帮忙了。第二天我很早就被姐姐叫起来送饭。妈妈已经累得躺下了,就在路边的草地上垫了几个口袋睡着了,父亲的手臂和着老水车的吱呀声还在转悠。沟里的水快被车干了。我放下竹篮说:我来帮你吧?双手握住一个车把,无奈身材不够随水车的转动去划圆。父亲说你等会有鱼摸。我一乐来了精神。脱下鞋子,卷起裤管,盯着快要干了的小沟。等别人家带上水车来抢水的时候我们已经准备回家了。我在后面推着板车,父亲又让母亲坐上去。父亲回头看看正舒展欢笑的秧苗,一脸的幸福遮盖了所有的疲惫。一份汗水自有一份收获,每年我们家的庄稼都是队里最棒的。要是遇上了雨季,闲月。父亲不是在家编扫帚,就是修理一些农具。但凡有人请帮忙很少拒绝过。如今年迈也是舍不得空闲,捡些饮料瓶啊,下地笼啊。我曾把父亲拾荒的板车偷偷送人。因为我言语阻止不了。父亲总是说闲下来就难受。父亲用他的勤劳以行育人。我就在父亲的老茧里,在他的白发间,在他刻满沧桑艰辛的皱纹里,学会了承受与站立,学会对生活的正视尊重,和对生命的无限敬畏!我想我也是父亲的一茬庄稼,不求硕果累累,但求一份真实,一份完整。

父亲的节俭其实在现代是一种愚笨。但我理解从哪个年代跋涉到今天的艰辛。父亲一辈子从没乱花过钱。对自己的吝啬是我们村里出了名的。烟和酒不沾,打牌就更不说了。如今早已离开了温饱之需,父亲的节俭依然如昨。在他对我们的唠叨里最多的是:浪费是罪过,柴多米多没有日子多。听得耳朵都起了老茧,这点是怎么也无法传承的啦!倒是面对自己的些许放纵或铺张,不是那么洒脱与坦然。我因此而埋怨是父亲传递给我的狭隘了。在父亲的脑海里,没有时代,时事,时务的概念,他只是用自己业已深植的思维一丝不苟的活着,唯唯诺诺,谨小慎微。在生命的暮年依旧坚持自己的平凡的追求,把没有言语的爱无尽无声的流向自己的后人,不计任何的回报,甚至没有发觉自己已经是半截身体埋入黄土了。

去年,父亲做了次小手术。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看着父亲蜡黄苍老的脸,我们兄妹的心里都不好受,我心里那份酸楚涌动成泪噙在眼眶里。我心里开始抱怨父亲太不懂生活,小心翼翼的伺候着。后来父亲陆续接到了远在他乡的我的外甥侄子们的问候电话,露出了一脸幸福满足的笑容,自豪的向病友介绍着她们的出息。我知道父亲的幸福很真实。为了这份真实父亲付出了一辈子。要去辩证这样的人生值不值?父亲的笑容就是肯定的答案了!

我接过父亲递过来的鸡蛋,说:早饭您就在我这里吃吧,我昨买了骨头煨汤。父亲的回答不说我也知道:我自己那儿什么都有,你让孩子多睡会,我刚刚都怕吵醒他。父亲提着塑料桶离开了,望着父亲不再挺拔的脊梁,不再稳健的步履。说不清我是爱怜还是想抱怨。爱怜却找不到更好的方式能让父亲好好接受新的观念!抱怨父亲为什么不顾及一下自己无多的日子,彻底放下一切,纯纯粹粹地安享晚年?

父亲,像一粒无声无息的尘埃行走在生命旅途。用他的平凡和微小诠释着生命生生不息的爱的传承!用他的简单却真实击溃现代生活的浮躁,虚华!父亲,我们所能做到的只是接受您赐予的点点恩情,因为那是您最幸福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