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母亲惹的事

我家的好事坏事都有母亲，因为母亲是当家的。

我已经将童年解剖摆在世人面前。童年无有清晰的认识，天真无邪，无有倾向观点，想的相当简单。而步入少年则要接受周围的事物，由朦胧的认识，回到家的起点，于是有了家的概念。

母亲无有哥弟，父亲过世又早，很是孤单。童年和少年在旧社会度过，只有在扒粮食拣菜叶中生活，受到过太多的白眼。母亲不明白的是，为什么穷人那样穷，富人那样富。

母亲于共和国成立前两年结婚，共和国成立后母亲就进了扫盲班，接受了人人平等的思想教育。在公平公正合理的思想指导下，走向了艰难困苦的人生。

世间多数哥弟之间因财产分配的问题多有矛盾，但我不想过问父辈之间的矛盾。

父亲憨厚老实，我不想再提。可事情就出在这里，我先调整好心态，慢慢说起。

我已写过以前的家事。62年发大水后房子和给弟弟，置来的房子又让别人要回，65年建的房子又让别人将道堵上，遇到这样的事谁都生气，打架生气是不可避免的。71年3岁的弟弟又将柴禾垛点着，多亏解放军救得及时才没有烧到房子。

屈辱就由柴禾开始，我也被卷入其中。

弟弟冬天里点了一把火，可苦了父亲和我。整个冬天储备的烧物全被化为灰烬。父亲收工后要拾柴禾，我不上学时要拣树枝子；到矿山家属区炉灰里拣烧剩的煤核儿，寒冷时母亲让人搭个小炉子取暖。

由1969年开始，我村开始被首钢征地，“封山区”不许进去拾柴，父亲春天就到矿山征过的山里去刨疙瘩，父亲以为矿山征过去的山，树根埋了也就埋了怪可惜的，就将树根和疙瘩一起刨了回来。

父亲的行为引起了与母亲有矛盾的人注意。母亲耿直做什么事情都不会迂回，为了讨个说法，确实伤过许多人，特别是关键性的问题决不让步；爱与憎都写在脸上。有人暗中搜集母亲的材料，母亲当过库房保管员，根本找不出母亲犯错的蛛丝马迹。

父亲刨树根上纲上线为“乱砍乱伐”，于是别有用心的人认为这个“罪名”成立。就想用政治手段打打母亲的傲气。那个时代，过激行为比比皆是。母亲常常教育儿女不要拿集体的一点东西，无私方能无畏，母亲虽然只上过几天夜校，也知道这个道理。

令母亲意想不到的是，大队竟然来人翻家。母亲马上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但母亲并没有埋怨父亲的意思，知道是冲着自己来的。母亲见来人翻家，反而更镇定，任凭他们翻腾着，只是横眉怒对。院前院后，屋里屋外都看了遍，最后目光落在东屋煤核边上我码的煤炭，这是我捡煤核时外带捡的，还有前房檐码着的树根和疙瘩。

老实的父亲一言不发，让背大队去就用篓子背，我用小篓子背煤炭，走大街穿小巷背到大队。那时我不明白国家大事，只想为家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如今父亲和我都成了“罪人”。

我回家见到母亲，只见有人在劝说母亲，让母亲给人家赔礼道歉。母亲顿时生气：“一事说一事，要杀要剐随他便。死了也不去！”。

唉，母亲，人在矮墙下不得不低头。如会来事的人就坡下驴事也就过去了。母亲就是不服气！

下午，大队广播开会，各队社员陆续到位。大队主持正要宣布开会，有位老干部在下面小声问别人：“批判谁啊？”有人一指在墙角蹲着的父亲，还有一位富农子弟。老干部一听，一拍大腿：“我以为是谁呢？村里就这么一个老实人！”他大手一挥：人们就都离开了会场。此后，这位老干部被打成了“右派”。

父亲无有任何历史问题，从轻发落，罚款300元。300元在当时意味着什么？一天挣不上一块钱，父亲白干一年。

母亲有两位干妹妹，一到困难时就伸出援手。母亲宁交300块罚款，也不低头乞怜。事后母亲躺了一天一夜，谁也不敢理她。第二天，突然母亲又理直气壮的出在社员面前。

当时我还是孩子无人把我当回事，但这事我记忆深刻，从此后我性格变得多愁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