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出行

雨过天晴，空气湿漉漉的，我站在马路上，看着穿梭往来的人群，忽然想起了那一辆失宠已久的自行车。

算是心血来潮吧，我把自行车拉出来，认认真真地清洗一便，还一丝不苟地上了蜡。简洁的车架，流畅的线条，动感的轮毂，看它崭新的样子，立时唤起我小时候关于自行车的记忆。

小学的时候，自行车在孩子心里还算个稀罕物吧！骑上它，滑溜，飘逸，很是帅气。看同学们都有自行车，自卑得很，借来学着骑，三两天就学会了，四五周后，便也骑得麻溜，可车子终究是别人的，心里实在憋屈，于是央求父亲买了一辆，车是买回来了，记得是一辆轻便的飞鸽，满心欢喜，但是大人们都不允许骑得太远，而且宝贝似的土路不准骑，雨天不准骑，这不准去，那不准去，车子多被供在屋里，天天抹得铮亮却不能实实在在地过把“车瘾”！那时我甚至荒唐地想，假如给我一辆自行车，我就可以环游世界！上初中的时候，父亲准我从乡下骑行到城里上学，同学们三三两两，有说有笑，骑单车飞驰在柏油路上，多开心呀！就是这么一辆精贵的小单车，尽然在去百货公司买锁那一天被偷了，自行车还没来得及配一把锁，就叫那短命的蟊贼借了去，害我伤心了多久！也正从那一天起，我尤恨偷盗之事，至此从不可怜盗窃之人。后来上高中，我仍是奇自行车穿行于家和学校之间，那时换了一辆赛车，害怕被盗，总要存放在城里亲戚家里，周末回家才去取，不过，对自行车的热度逐日消失，即使摆得灰尘满面，也无心再去擦一擦了，因为摩托车在悄悄取代自行车的地位，我梦寐有一辆摩托车。当然，这辆自行车最终也未摆脱被丢的厄运，高中后我用客车把它带到了上学的城市，随便丢在走道上，丢在宿舍的后面，仅似个摆饰而已，富裕的同学都有摩托车，甚至有小汽车，我也随大溜，出行都借同学的摩托车来代步，自行车实实在在地遭受冷落，多半是瘪着两个轮胎，顶着满面尘锈。后来找工作，四处奔忙，累得心力交瘁，真无心再去碰那自行车了，直到回家，仍把它丢在出租屋里，楞没捎回来。我大抵忘记它了吧！直到有次父亲问我，你的单车呢？几年没见了，丢了吗？我这才想起我是多么的无心——曾经有一年春节，我买不到回乡的车票，在我心灰意冷的时候，就是这一架“废铁”，载着我翻山越岭，争气地跑了80多公里，赶上了家里的团圆饭！我哑口无言，对于一个无言的伙伴，我问心有愧，于是托朋友向那房东打听，房东敷衍说是被捡破烂的捡走了，我心头好凉，它是再也找不见了。至此，我再没有买过自行车。

现在这辆，是买给我的孩子的，但愿她在上小学的期间，能如我般学会骑自行车，重温我们小时候的乐趣，但是孩子太小，也没对自行车表现出太大的兴趣，于是这辆自行车暂时由我保管，我的保管，实际上就是遗忘和冷落。

我骑上它在场子里兜圈，感觉倒也轻快，上坡、下坡、跳坎、跃台阶、提前轮、踢后轮……趣味良多，还引来邻家几个小孩观看，原来，被我们遗忘和冷落的童趣，可以从这一辆精巧的自行车身上找回，我立刻有了一个念头，我要骑上自行车，进城。在油价高涨的今天，是不是也该冷落冷落哪些冒烟的大家伙！

在路上匀速行进，感觉很新鲜，行道树一棵一棵地甩在后面，我的脚在转圈，路被一米一米地捋直，我可以毫无顾虑地观赏路边的茴香和牵牛花，也可以放眼那生趣的田野。小单车的轮子轻快地转着，汽车、摩托车、电力车轰鸣而过，我是最慢的那一位，但我没觉得丢脸，很多熟人和我招呼——使劲，没吃饭呀，骑快些！我的身子微微发热，于是想起那些骑自行车旅行的老外，他们总是汗流浃背，我一直以为，他们是没有钱的驴友，所以选择来消费相对较低的云南旅游，选择最实惠的骑行方式，也许是我错了吧，开宝马自有豪情，骑自行车也有自由的心情，路是这一条，你过去了，我便也过去了，便也抵达了，快慢有所异，心态却是要健康的，端正的。何况整个世界都在呼吁绿色出行，享受低碳生活！把骑行当做一种享受，把劳力当做一种锻炼，是不是比上健身房来得便宜些呢？我发现桉树上站着斑鸠，电线上驻着小燕，水鞭子（一种水蛇）惊险地从路的这边穿到那边，以前我都没发现呀，一晃而过的风景，到底无暇顾及，看来，慢亦有慢的妙处。一群初中生不也前前后后地骑行着嘛，各式各样的小单车在清脆的铃声里前奔，调皮的男生还时不时地给胆怯的女生使着绊儿，叽叽喳喳地嚷成一窝麻雀，我在他们中间，感觉我也年轻了好几岁。我们超过了突突的拖拉机，并把它远远丢在后边，一个个“突突”的轰鸣声渐行渐远，林立的楼厦就在眼前——看来我非最慢，这不就到城里了嘛！在熙攘的人群里穿梭，可比开车轻松多了，在塞车路段，根本不受“阻塞”的限制，也不必争抢车位，不必担心电子眼，大街小巷，随便你穿游。福彩中心，我看清了上期开奖的号码；蛋糕房，我看清了正在裱花的女人下巴上当真有颗黑痣——从前我一直以为那是她不小心溅上去的巧克力奶油；逢着熟人，脚一点地便可大侃神聊，也不必担心后面有人按喇叭……这不就是实惠吗。看来，全社会呼吁绿色出行，是有道理的。

13公里的路程，花了35分钟，如此计算，乡下至城里，往返一次，需花费70分钟，一小时多一点。如果开车，在不堵车的情况下，需要40多分钟，骑自行车比开车慢了将近半个小时。我在想，在这半个小时里，我能做多少事情？或者能用这半小时省下多少油钱？两权相弃，我终未能判定孰是孰非。但我也在想，假如全县二十万辆汽车停驶一天，能省下多少汽油？街上会腾出多少个车位，路面会变得宽敞多少？我们在谈绿色出现，仅仅是某一群人，某几辆自行车，某几辆公交车就可行的吗？自行车多半都成了记忆，再看看我们的孩子，上学要送，放学要接，学校门口被汽车堵得水泄不通，社会发展到了“拼爹”时代，孩子们谈论的话题不再是——你会骑自行车吗，你骑什么牌子的自行车？他们谈论的往往是——你爸开公车还是私车，你爸的车啥牌子？孩子们的“拼爹”思想是与生俱来的吗？是根深蒂固的吗？我们及我们的孩子又有几位能想起那些被扔在角落里的失宠了的自行车呢！我多希望有一天孩子对我说一声：“老爸，明天不用接送我了，把小单车给我收拾收拾，我也要绿色出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