蝈蝈

歌者无为 散文 感悟生活 2012-06-08 21:34 责任编辑:叙事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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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时代的进步,总会以打破以往平静美好生活为代价。如今社会,凡事都体现了商业原则,就连以前一直钟情的蝈蝈也消失不见,取代的则是玩具蝈蝈。孩子们玩着精美的玩具,却忘记了鲜活的蝈蝈,不知是喜还是悲。

小时候我很喜欢蝈蝈,因为它们的歌声吸引我,也因为那时候没有现在孩子们所拥有的玩具。

每年农民第二次给田地除草时就有了蝈蝈的叫声。我很笨拙,总是捉不到它们,有没有哥哥,只好依赖于父亲。每到夏天的第一只蝈蝈都是父亲捉给我的。记得父亲从田里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招呼我,哈腰把挽着的裤脚轻轻地打开,一只绿色的蝈蝈就拿在手中了。他教我如何拿它——用拇指和食指捏住蝈蝈的一双大脚及翅膀,这样既不伤害蝈蝈有防止被咬。然后父亲就开始制作蝈蝈笼子,用高粱秸做材料,高粱秸东北俗称“酱杆儿”,剥掉秸皮儿后叫“酱杆儿瓤”,秸皮儿叫“细蔑儿”,用“酱杆儿瓤”作框扎成四棱梯形,用“细蔑儿”均匀地插在四框上就成了笼子形状,在一侧留一根活动的“细蔑儿”做门,这样就能放进一只或两只蝈蝈了。再放一些南瓜花做它们的食物,把笼子放在外面的窗框上或园子里的黄瓜架上,小家伙就可以在里面唱歌了。我常常细致地看它们如何吃东西,如何歌唱——它们的发声不是来自于嘴而是背上,脊背上的翅膀下面隐藏着一块四方“小镜子”,当它们有节奏地颤动翅膀摩擦“小镜子”就可以发出动听的歌声。唱一阵子就停下来休息一会儿,然后翅膀又颤动一下发出清脆一声(孩子们称这一声响为“打点儿”),像似预备,紧接着第二轮动听的歌声又开始了。越是午后天热它们的歌声就越响亮,我猜想唱歌是散热的一种方式。

记得有一次爸爸给我捉一只很肥大的绿色蝈蝈,叫起来瓮声瓮气非常可爱,我就把它放在笼子里挂在黄瓜架上。中午放学的时候我去看它,它竟然将笼子门顶开跑掉了,我伤心地哭了起来,姐姐全然不顾我的伤心说“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值得你哭鼻子”,还把蝈蝈笼子扔得老远,我就更加伤心,午饭是香喷喷的酥饼我都没有心思吃。父亲回来安慰我不要伤心,答应我晚上回来一定给我捉一只更好的蝈蝈,我这才勉强吃饭,然后去上学。晚上爸爸果然拿回一只红褐色的大蝈蝈,父亲称之为“火蝈蝈”,歌声比绿色的还要动听。我非常高兴,把它装进笼子里把笼子门插得紧紧的生怕它再一次跑掉。同时觉得父亲是多么的可爱。然而那一年的冬天,父亲因为心脏病离开了我们,那一年我九岁。

第二年夏天,没有人给我抓蝈蝈了,只能看别人家的,而且那唱声没有我家的好听,于是决定自己抓蝈蝈。试了很多次都失败了,有一次抓到一个,结果它脊背上没有“小镜子”因而不会唱歌,孩子们嘲笑我竟抓假蝈蝈,现在想来它也是蝈蝈,只是和能唱的蝈蝈性别不同而已。终于有一天我捉到一只真蝈蝈,放在自己制作样子很丑的笼子里,不胜欢喜。但总觉得没有父亲给我抓的蝈蝈唱的好听,有时听着听着不觉泪流满面。以后的日子常常被蝈蝈咬伤,常常制作蝈蝈笼子时被“细蔑儿”刺伤,尽管如此,我还是很自豪,因为蝈蝈不是很容易被抓到的,它跳起来比青蛙还迅速,别的孩子却没有这种本领,因为他们有父亲或哥哥。

而今我已过而立之年,儿子已到了自己当年捉蝈蝈的年龄。可现在的孩子们玩的是现成的玩具,什么“变形金刚”,小飞机、小汽车之类,没有人去玩蝈蝈、蛐蛐。夏天的农贸市场也有一些南方人,用一根木棍挂了许多用麦秸制成的小蝈蝈笼子,里面各放一只蝈蝈,往阳光下一放,叫声一片,很是动听。然而很少有人买,偶尔有孩子央求家长,多被拒绝,原因是怕传染什么疾病,仿佛自然界的东西都不干净,人为的东西都清洁。有一次我给儿子买了一只,开始他很喜欢,把它放在阳台上,常去喂它菜叶,过几天就把它忘了,于是蝈蝈被饿死,我责怪儿子,他不以为然地把蝈蝈丢进了垃圾筒,完全不顾及我的伤感。回到乡下,发现那里的孩子也不喜欢这种昆虫,也在玩塑料玩具,因为玩具无处不在,就连吃的小食品中都带有小玩具作为奖品,以便孩子买更多,体现商家的智慧。到田野里,没有那么多蝈蝈的鸣叫声,是农药的“功劳”,于是我失落了:自然界的东西被人们强行消亡,粮食高产了,饭却没有以前那么香甜了;孩子们有了精美的玩具却没有了抓蝈蝈、制作蝈蝈笼子的那种极富创意的本领,不知是时代进步了还是后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