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凉鞋

——系列散文《小时候（写给70后）》

天气慢慢热起来，女儿的夏季鞋要换了，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去年的鞋已经显得瘦小了许多。星期天，奶奶在家闲着没事，就主动提出和女儿上街买凉鞋。

我下午回家，女儿听见我开门的声音，跑出来给我开门，扑头盖脸地就喊了起来：“老爸，看看我买的新凉鞋。”出去忙活了一天，没有心情配合她的炫耀。

“你看着好就行，我有啥好看的。”

“你看看吗，耐克的。”显然我的敷衍引起了女儿的不满，无奈只好低头去看。女儿这时已经两手提起裤脚，摆开了展示新鞋的架势。

“这不是运动鞋吗，哪是凉鞋。”我指着女儿脚上那双耐克鞋说到。

“你再仔细看看，这上面有好多小针孔，透气的，可凉快了啊！”随着女儿煞有介事的提醒，我定睛一看，可不是吗，鞋面从前到后全布满了小气孔。我自叹不识货，喃喃自语道：“现在这凉鞋越来越讲究了。”

“我们班的同学都穿这样的凉鞋。”女儿的话显然在引导我认识当今的消费主流，同时也堵住了我的嘴，这样的鞋显然价格不菲，想象中在和奶奶买些时，女儿肯定也做了一番“斗争”，不管怎样，孩子喜欢就好。

看着女儿满足的神态，我想起了我小时候夏天穿的凉鞋。

那时只有一种凉鞋，就是塑料凉鞋。也有皮制的、人造革制的，但都因价格昂贵使得普通人家从不问津。孩子的夏季凉鞋更不可能去买那些高档的，只有块数钱的塑料凉鞋，才是我们匹配的档次。

塑料凉鞋有塑料凉鞋的好处，那就是前后透气，的确起到凉爽的作用，尤其是下雨天，穿凉鞋淌水玩，是我们乐此不疲的事情，有时候鞋子进了沙子，竖起脚磕磕地，沙子就会逛荡出来，不用脱鞋，倒也方便。

但塑料凉鞋有个最大的缺点，就是不结实，接口处常常会因为走路太多而出现断裂。鞋坏了，也绝不会舍得去买新的，一夏天只能将就着穿完这一双。

但对塑料凉鞋的经常性断裂，我们那时也有极简单有效的办法处理：用小锯条（钢锯条）在炭火中烧红，往断口处一伸，烧化断口两端的塑料，趁热迅速粘合，断口自然接起，一双坏鞋也就收拾妥帖，继续穿用。想必，70后的人几乎都有会粘塑料凉鞋的“手艺”。我前阵子听学生小丁讲起过他小时候也有类似经历，小丁生活在农村，小时候家境也不是很好，粘凉鞋延续到八十年末期的农村完全是有可能的。

但断裂仅仅是小问题，有时候，塑料鞋质量不好，会断好几处，甚或断裂后缺损一块，这个时候，就不是粘鞋那么简单了，毕竟多处粘合会影响牢固。但也有办法，那就是多数时候由父母帮忙，找一个废弃不穿的旧塑料鞋，剪下一小块当做补丁，用烧红的锯条重新粘合起来。于是，即使出现了缺损状的断裂，也能修复。更有甚者，一双凉鞋好几个不同颜色补丁，但照旧穿的出门，从不觉得难堪掉价。

小时候的夏天，就是在不断的粘凉鞋中度过的。回忆起那个年代的这些光景，并非是在忆苦，而更多的是一种难舍的思甜情怀。家家经济条件都是一样，不想办法节省，日子就会拮据。

塑料凉鞋的出现也大概在六十年末期和七十年代，比较普遍，因为那时国家的经济刚刚恢复，塑料是生活中普遍用到的必需品，而且占据生活的主体。我妈说，他小时候过夏天根本没有塑料凉鞋，只是穿纳了底子的布鞋。只有我们这代人才开始享受这种美好的生活方式。一代比一代强，是必然的，旧社会有的孩子还赤脚呢。

与其说，夏天穿塑料凉鞋是一种七十年代的生活方式，倒不如说是一种特殊年代的生计符号。粘凉鞋，不仅仅是为了节约度日，更是那个年代家家都无法回避的一种无奈的选择。

岁月青涩，但却快乐。物质匮乏，精神丰富。穷日子谁都不想过，但在这些节俭生活方式的背后，在粘凉鞋的同时，也给我们这代人粘合了一种珍视幸福生活的人性本质。

面对如今物欲横流的浮躁，面对那扔在角落里过时的衣着，面对那丢弃的剩菜剩饭，我们应该去想想那段粘凉鞋的日子，或许会更感恩我们出生和成长的那个年代，拂去心灵中那或多或少的浮躁的虚荣泡沫，筛沥出我们更真实、更快乐、更幸福的人生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