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小趣事

一杯山 散文 随笔小札 2012-06-07 19:52 责任编辑:司马剑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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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描写生动,作品充满趣味性,且乡土气息浓厚。

头天基本上一晚上没有睡觉,早晨抓住机会小眯了一会,这短暂的时间里居然还做了不长不短的一场梦,或者更准确的讲是一次关于小学时期的回忆。我居然在睡眠中回到了小学时代,梦中的自己,身体乃至思维都像被缩小后装进了一个小小的透明的障碍中,就这样清晰的在看着十几年前的自己,一场奇怪的与想象无关的回忆。

当时我们的村小一共只有6间房子,东西两排各3间,南北三排各2间,学校所有的房子都是青砖瓦房,据说冬暖夏凉。校门朝南,进来后是一个大大的花坛,里面生长着一颗树龄不大但却茂盛的松树,因为没有人懂的修剪,枝繁叶茂,远远望去就如同一个巨大的绿色的帐篷,四季常青。花坛后面隐藏着老师们的办公室。在办公室和大花坛之间,办公室门口的两侧还有两个小的长方形的花坛,两个花坛中间有五级通向办公室的水泥台阶。台阶的尽头是约1米宽的水泥平台,沿着办公室平铺,记忆这小小的平台是老师们的专属区域,经常有一个或者两个严肃的老师在拿着书本走来走去,时不时合上书本对着闹着过分的学生们指指点点。

面向办公室门口左右边的花坛里有一颗歪脖子的槐树,歪脖子的地方吊着一个海碗大小的铜铃。距离花坛的边缘约2米,自习开始和上课或者下课的时候,一般会有男老师站在花坛上,伸手才能拉到铜铃的绳子,轻轻摇晃,铃声时而急促时而悠扬,时而听上去如美妙的乐曲悦耳动听,时而似催命老妖的咒语令人生厌。传承下来的规矩,早自习会拉6下,上课会10下或者9下,冬天的早晨,整个小村庄一半以上的范围都会萦绕在它那清脆的响声中。起晚的时候,刚出家门就回听到铜铃开始响,我们便会一路狂奔,幻想能赶在看校门的老头锁门前闯进去。办公室西边是一条宽约五米的通道,再往西就是我们五年级的教室。

办公室和五年级后面五米也是两间同样式的教室,一般是四年级或者三年级,再往后同样布局的两间,是一年纪和二年纪,学校的厕所在五年级和四年级之间靠近西边的地方,有一段时间厕所有一些苇席顶棚,更多的时候则是露天。每间教室前几乎都有一个长方形的花坛,里面中一些常见的花草,如月季、一种叫扁竹的花等。教室的前后都会种上几棵树,大部分是槐树和梧桐。下课后我们就在树荫下玩着各种各样的疯狂的游戏。厕所往西一墙之隔是一个大大椭圆形的水坑,最深处大约有3米,水坑有半年是干的,半年蓄水,水坑的直径几乎和我们的学校一样长,水坑的西边还有一个更大的水坑,两个坑之间是一条通往村中的小路,可供一辆拖拉机通行。记忆中场景是五年级时候的初春的某个周五的上午,那时候,周六都是要上半天的课程,下午放学后才可以享受美好的周末,虽然是在周五,但在当时刚刚度过无聊的四天,我和同学们早就开始可躁动,开始在心中计划周末如何度过最好。那天上午好不容易熬过了两节语文课——那个时候的课程表都是语文、数学连拍的,一个上午四节课,不是语文就是数学。

村小的校长兼任我们毕业班的数学老师,那是为和蔼严肃的老头,记忆中的老校长一直不苟言笑但一头花白的头发寸寸而立。他的课上甚至都没有人敢“接呱”。“接呱”在当时是我们最喜欢的冒险游戏,利用自己的聪明智慧,大声的在老师之前或者之后说出一些只有老师才会说出的话来捉弄老师。比如,一段时间课堂上莫名其妙的吵闹起来,正在门口抽烟的老师听到后刚扔掉吸到只剩下的烟屁股进教室维持秩序时,班的某位大胆且又特别会掌握时间的同学会利用手里的工具,如一条桌子腿、铅笔盒之类,有时时间紧迫或者抢占先机,干脆用自己的手掌乃至拳头,用力的拍打一下课桌,然后学着这位老师的强调,大喊一声“安静!都给我安静!谁在咋呼给我滚出去……”之类的话。此时,仿佛全部人都商量好了一样,齐刷刷的闭嘴,这个时候我们的那位老师也许刚张开嘴,喉头一抖一抖的吞咽着什么,旋即课堂上会再次爆发出哄堂大笑。这笑声也许给老师解了围,那憋在喉结之间的声音会一股脑的爆发出来“安静!都给我安静,谁在说话给我滚出去!”这个时候“接呱”的勇敢行为只算是成功的一半,因为一般情况下,回味过来的这位老师会立刻加上半句“某某某,滚出去!”于是哄笑声再次响起,勇敢者用课本捂着脸一路小跑的缓慢又坚决的想冲出教室,但会在门口被老师踢上一脚作为奖励,无聊一扫而光。

记忆中老师们都似乎很配合我们的这个危险的游戏,大家都乐此不疲。这个游戏的危险性在于,赶上老师们心情不好的时候,“接呱”者经常会被平时和蔼的老师们认真的修理一顿。那时我们那还不时兴素质教育,没听说禁止体罚学生,被老师打一顿回家也决计不敢向家长高黑状的。就这样,敢玩“接呱”的勇敢者们至少会被大家议论一个上午,有时候会被议论上一整天,很多时候这样的表现机会被一小群人垄断着。“接呱”的游戏被我们不断用不同的新形势更新着,如在老师提问之前大声喊出问题的答案,回答问题钱或后告诉老师自己想上厕所等等。几乎每一个年级都会流传着几段属于他们自己“接呱”的故事,这样的故事甚至出现在夏天大人们纳凉的谈资中,上升为全村的经典笑话,呵呵,其中就有某位在我小的时候已经是爸爸级的人物的故事最精彩,人们喜欢用“奶奶的x,你这么大的脑袋里装的是啥”“豆腐脑……哈哈”来结束那个经典的笑话。后来,这位大爷果然干起了走街串巷卖豆腐脑的行当,至今如细细追究,定让人唏嘘。

事情发生那天校长去镇上开会,无法给我们上课,就提前安排了自习,那感觉好极了,比如今上班的时候突然停电还让人兴奋。第三节上课的时候,整个班级就开始了自由活动,聊天的,在本子上下五子棋的,课堂上偷偷做语文作业的等等,教室里快乐的像快要煮沸的一锅汤,到处都是上蹿下跳的小泡泡。这是我们难得的自由,自然也是展现实力的好机会。班级的老大(好像什么时候哪个班级都会有这样的一个人,或低调或嚣张,总之不可或缺)也是一位“接呱”的好手,这样的时刻怎么可以少了他的表演,不过那天他似乎有更好想法。第四节上课不久,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策划之后,老大偷偷的溜了出去,他还没有走到门口,教室里安静了下来,看看效果不错,他得意洋洋的停留在讲台上,拿起黑板檫使劲的敲了两个,一脸严肃,居高临下的装模作样到“都安静啊,好好上自习啊”然后又指指右面(教室的后面)讲到“我去后面的教室转转。”很明显是在模仿我们老校长。

老校长喜欢在课上布置完功课后,抽点时间“到后面的教室转转”。大家知道他的表演又要开始了,稀稀拉拉的捧场几句,也不甚在意,以为他只是要去厕所。说完后,老大背着手一脚踹开教室的门转身走出了大家的视线。一会,透过教室右面的窗户,看到他真的偷偷摸摸的往其他年级的教室走去,弯腰,沿着墙根,时走时停,很专业。这时,大家自然的停止了手头上的事情,争先恐后的看着他要做什么,同学们向涨了潮的海水一样聚集在了教室的右面窗户前。不一会,老大到了三年的门口,不久之前三年的语文老师,一位在当年年轻的女老师拖拖然的拿着水杯回办公室了,看样子还没有回来。老大,先是从窗口往三年级的教室瞄了几眼,他猫腰到了被那位女老师随手关上了的门前,老大回头往我们这边望了一眼,惹得大家一阵欢呼。我想他肯定听到了我们的欢呼声,这欢呼给了他莫大的勇气和动力,只见他突然出手抓住了门把手,猛的将门拉开,闪身贴到了一侧的墙上。同时我们模糊的我们都听到了几声尖叫,从三年级的教室里传出来,我们也沸腾了,后面居然有男生不知道用什么东西使劲敲打起课桌来,笑骂声一片。过了一会,我们看到从三年级的教室里出来两个男生,蹑手蹑脚的走到门口看了看(上课呢也不敢太走出教室),没人,赶紧把门给关上了。我们屏息继续看着难得的好戏,心中竟然充满了期待和莫名的兴奋。整个过程约有半分钟,老大贴着墙换了好几种隐蔽的姿势,看到门被关上之后,老大再次来到门口,两手在胸前交叉,然后十指相扣慢慢向前推出,做了一个舒展的动作,扭头向我们这边看来,这次我们很安静,生怕破坏了他的好事。他似乎向我们这边点了点头,班里其他几个“二哥,三哥”之流伸着大拇指摇来晃去,摇旗呐喊状,又不出声,活似卓别林的沉默剧。这时,只见老大又以极快的速度重复了上次的动作,只不过他这次闪身沿着墙边往后溜去没有停下来观察战果。战果依然辉煌,这次我们听到了几声若有若无的哭声从还在晃动的门里传出来,我们又一阵激动比刚才更甚,看到老大消失在墙角之后,在一片笑骂声中大家又慢慢如退了潮的海水一样回复原状,都准备着如何迎接英雄回来。但就在这个时候,我们的门被人轻轻的推开了,所有的声音在刹那间停止,因为校长,我们的数学老师居然风尘仆仆的回来了,带着一股凉意。他威严的眼神中略带一丝不满的扫略了一下教室,很快就发现老大的空位置,“xx呢?”没有人敢说话,大家都埋头作看出认真学习状,“xxx(老大的同位),xx做什么去了?”“上厕所了,刚去。”大家继续埋头苦读,教室里静的一如名言“掉根针都能听的见……”

上厕所这个旷课的理由百试不爽,我也是在这个时期习得的吧。上厕所像弹簧,可短可长,难道还要老师亲自去厕所望望吗?老校长一脸疲惫,门也没关出去了,不一会带着一本书和老花镜,手里还提溜着把椅子又回到了教室,就在门口坐了下来,带上老花镜看书。老校长坐的地方是很有讲究的,椅子背正好抵在向外开着的门上,虽然已经到了门外,但抬头整间教室尽收眼底,顺便还可以晒到中午的太阳。大概有五分钟左右的光景,在老校长的威慑下大家慢慢由开始的装模作样变成了抓耳挠腮,也就将老大的事情暂时的放在脑后。“吱^^呀^^”,教室的门早先差点被我们拆了,早就已经垂垂老矣,稍有风吹草动就吱吱呀呀的唱小曲,所有的人都没有在意,老校长抬头望望我们,挪动一下身子换了个舒服的坐姿,又低头看书。“哐!!铛铛…”“啊…啊…”“哎呦…”,那一连串的声音向机关枪一样猛烈的击中了我的心口,吓得我“撕拉“一下钢笔在本子上划了长长一条豁口。我抬头就看到校长和他的椅子已经不在了,教室的门在剧烈的晃动着,中午的阳光透过初春的嫩叶和枝干斑驳点点地洒下条条的阳光,原本干净的光线此时弥漫着缓缓飘落的门缝的尘埃。老校长的椅子倒在一边,更远处老校长趴在地上艰难的欲起身,口中不停的“哎哟,哎哟……”几名前排的女生最先缓过来尖叫着向老校长处跑去,将老校长围住,你扶一把我拉一把。我也从那最初的惊吓中苏醒,突然之间眼角一晃,仿佛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飞快的消失在学校门口处。那天老校长回来之后没有锁校门。呵呵,这是我们这一代村小人的经典传奇。后来老校长也没啥事,居然也忘记了追究老大不在教室的事情,被闻讯而来的男老师驾着去了村里的诊所。那天上午,老大一直没有回来,下午,第一节课也没有回,只是好像见到了他的父母来学校了。第二节课快下课的时候,老大终于回来了,只是大家串通好的似的,谁也没有提及那天中午发生的事情。我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不然应该会笑着醒来吧。呵呵,那些美好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