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林中一样赏

天气过的渐渐暖和了起来，坐在阳台上享受春光明媚的慵懒。春天是个好去处，在八里沟老家的土墙土屋更是把暖阳开在了春风里。生在那土胚垒成的山墙上的雀眼里，准是又热闹了起来。

多少年来，有一家布谷鸟，就在我家老屋的山墙上的雀眼中安家落户，已经与我们做了七八年的邻居。直到，我搬出了家门，求学，工作，少了它们的共处，却多了些个深深的回忆！

听村里的老人讲，这山墙上的雀眼是人专门垒出来的，为的就是，让这些生在庄里的小雀小鸟有作窝的好去处。爷爷，磕着冒着浓烟的烟袋锅子，把我小时候搂抱在怀里，说是拿雀眼安家的布谷鸟真倒是少见的很。打那时，我就注意起那家子布谷鸟来。

原来春天刚醒开了眼睛，它们的声响就喊起了沉睡中的老农民们。庄家汉子收拾起锨镢锄镰，准备一季的农事。这家布谷鸟看来是户勤快人家，年年春天来的早，次次都把窝里的陈草叼了出来，衔些干燥柔软的新草进去。为它们即将诞下的宝宝，营造一个干净，舒适的安乐窝。

一年生两回熟，那鸟儿倒不眼生了起来，我站在墙脚，它们坐在墙头。如果它们不忙活，也会对你唱上几句，咘咕，咘咕咘咕……

时常在院子里玩耍，都能看见它们翘在那几株皴裂的起了皮的香椿树上扮悄。许是回味上一刻的美餐，或者是在那梳理美丽绣着花纹的如锦缎的衣裳，好漂亮！

想想那时的日子真像是演电影，如果没有曲折离奇，节外生枝的故事情节，也妄叫了童年。那年幼时的玩闹，竟玩出了自以为很了不起的道道，以致于在这个讲求物质生活的时代受益非浅。

新年一过完，人们迫切的走亲访友，正月初四在小姨家被我找到了一只，大方的细炮线缠了火柴棍般粗细的铁丝编成的笼子。说它大方，就是放只老母鸡，都能转游的过来。它生了一个四方带弧形的门，有心口窝那片地方大，肚子里却掖着个胃穿孔！中午一过，提遛着笼子，我就回了家。

自打心里生出了这只笼子，我就一直在寻摸着添进些东西进去。寻来寻去，直到那家子布谷鸟又搬进了它们的家，我才兴奋到直叫娘！

院子里有我朗朗的唐诗韵美，山墙上开满了雏鸟的凤鸣，每一天都交响起切意融融，好不自在。晚上梦里，都能抚摸着那布谷鸟美在笼子里。树木繁荣了起来，我知道该行动了！

真是费尽了周折，用尽了手段，要不是被那笼子收了心着了魔，真弄它不到手。在一个月高风黑的夜间，终究还是有一只雏鸟被我弄进了笼子，那还管得了那大鸟凄凉的叫声喊破了天，啼红了朝阳霞。

一大早，不知是因了惦念笼子中的美丽噘着长嘴自己的小鸟，还是被那喊哑嗓子叫不响亮的大鸟给烦的，起在了父母前头，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回。在那钢筋铁骨堆成的牢笼里，一只怯懦的挺骨感的小布谷埋首沉思在那，身上密了一圈的绣花隔了铁网倒看不真切了。家里收的新棉花，那上等窑烧的青瓷碗盛了清水，都超标准的被安置在了笼中，期许小布谷喝口清泉亮亮嗓，垫了暖棉为我唱一首歌，跳一支艳舞，活生生的在眼前欣赏它的美。

一上午过去了，清水被小布谷扑散了一地，却始终难以让它安静下来。它刚睁开不长时间的一对小眼，好奇的看遍家里的角角落落，更多的是充满了焦灼与恐惧，那时此情此刻还聪明的认为我为它的命运带来了天翻地覆惊喜不断的改变，让它一个鸟偷着乐去吧。

空虚了一冬的雄心终于被填满了整个笼子。那遥不渴求的美好，实实在在和我抱了个满怀。把笼子提到院子里，呼喊，叫嚣，实在爽快的很。折腾累了，把鸟笼挂在凉衣条上，回屋安静的睡个好觉。

美梦醒来，趴在窗口看看那小可爱是否跳起了舞蹈。凉衣条上，孤零零的站着一只大布谷鸟正冲着鸟笼，不时抖着身子。忽而飞来另一只布谷，在站着的布谷鸟周围飞来飞去，一边“咘咕咘咕”地鸣叫个不停。站在凉衣条上的布谷鸟无动于终，就这样那只飞在空中的布谷鸟反复数十次，最后两只鸟一起展翅飞走！我不明白它们在干什么，我走到笼子下，发现小鸟已经死了。我的大方的鸟笼顿时空虚了起来，那凉衣条上的鸟原来是不忍心丢下她们死去的孩子，而另一只更明白，必须要走！

我对着空洞洞的笼子，独自发着呆，父亲见了问，是不是又有灵感写诗了。他惊讶的很，看到我流着泪的眼，写在纸笺上的诗：

树梢驻鸟美衣裳，

总想笼中独自养。

长大豁然朗心宽，

原来林中一样赏。

时至今日，每每看到儿时写的这首诗，越发明白它的不凡。最后找人把它写好了，表的板板正正，挂在了书屋里，每当有大笼子烙进了我心里，我都会细细把他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