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片桃红

曹溪的佛唱 散文 河山雅韵 2012-06-05 16:32 责任编辑:沧海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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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桃花灿烂,那满眼的姹紫也许会随着季节的风而逝去,但那一片桃红早已经植根在灵魂深处;问候作者!

将一片桃红深植于白天黑夜,在季节来临的时候无数回地魂萦梦牵,系缘于两年前,在当地一个有名的爬山群空间里,看到几位群友在一片空旷绚丽的桃花丛里搔首弄姿的照片。

说起来脑海里对于桃红的记忆还要追溯到二十多年前。那时还在乡下,每到初春时节,季节里最早活跃的樱桃花尚未退隐之际,那迈着碎步的白色李花和妖艳无比的粉红桃花便开始推波助澜了。每至此时,孩子们的童心便被点燃起来,在顷刻之间席卷山野,狂热如百鸟的啁鸣,无法扑灭。只是后来,为着父辈拟或自己对山外世界的畅想所累,拖着泥解放鞋和那军绿色书包,跋山涉水来到了城里,把命运的桨摆放在了一块远离青山绿水的地方,于奋争之中方才淡化那如梦似烟的粉色印记。

经向照片的主人打听,其实梦想中的景致并不遥远。可生活就是这样,越是身边的东西你越是无暇去触及。许是在这激烈求生的环境当中,委实难以寻到崔姓书生那份恬淡的闲情吧?有些愿望,注定它只能象一艘满载遗憾的船在或急或缓的岁月河流无奈地航行。

壬辰年清明后的一个周末,终于觅得了时间。

自城东出发,讨价五十元要了一辆小四轮。车主是一苗族小伙,除了在要价的环节上沾了点为商的狡诈之外,骨子里农人的憨直本色尚在。闲谈中,他说自己是本地人,还不以为然地向我们讲述起那片景致的兴旺历程——说那地方属于十里开外的马劲坳镇,六十年代是一个知青队的园艺场,后来成了一座荒山。几年前,政府鼓励农村经济结构调整,当地的农民才桃呵梨呀地种了一大片。本为以果创收,却料不到在经意之外造就了一片景观且获取了另一种收成。当然,说到这里,也要感谢那些在城里面退了休下了岗别无他求闲得无聊的户外爱好者们,正是他们一年四季风里雨里的东走西窜才发现了它的所在,用现代科技的手段记录下来,又投放于现今流量最大流速最快的网络河流之上,使得这个原本锁在深闺人未知的地方成了人向人往的观光胜地。

由于是周末,前去观光的人很多。凭着当地人的优势,小伙子带我们走了另一条捷径。虽然路窄弯多,但因皆铺上了水泥,加上少了车流,故路面整洁干净。

这该是一个以林果业为主的村子,沿途两旁的坡地里均栽满了柑桔树,间或少许的梨、桃、李等。正值初春时节,嫩叶初发,绿树成荫,加上清明前后的几场雨,整个山野被洗濯得清秀洁静。畜兽在林里穿行,鸟雀在树上啾歌。偶有梨花绽放,桃红妖窕。遍地的油菜,黄橙橙金灿灿地夹道相拥,群蜂嗡鸣,彩蝶纷飞,全然是都市里陌生的景象,不断地让你全身轻松释放,油然地滋生出一种遁世脱俗的愿望。

汽车东弯西拐地大约行了四十分钟,顺着小伙子的手指方向,一道奇丽的景象便映现在眼前——一片花红烈火般在前方的山坡上燃烧着,熊熊火苗,顷刻占领心头,不禁心旌摇荡。

进得一个以山竹织成的门,顾不及门上那幅不外乎世外桃源之类的对联,便急切地走进去,里面早已是人车满园了。这是一个面积大约三四百亩的山坡,坡脚栽着李树,自坡脚往上至坡顶则满栽了桃树,较早的李花早已凋谢了,尽一片青葱嫩叶,惟桃花灼灼铺满了山头。

踩着水泥砌就的台阶拾级而上,刚一伸脚,便有桃枝搭肩而来,花枝招展,轻轻一嗅,暗香扑鼻,沁入心脾。越往上走,桃林越密,桃红越深。及至坡顶,艳红的桃花早已是火海一片。此时,游人如织,人声鼑沸。有携家带口的,有成群结队的,这个爬山群那个自行车队,采风,观光,上至六七十岁的老太太老大爷,下到尚在襁褓中的婴儿。他们中的大部分都挎着相机,闻香、弄姿、拍照,穿梭在桃花丛中,各自找寻着属于自己的惊喜和灵感。他们表情轻松自然,少的天真,老的童趣,均是那样的释然。每个人的脸上都花红满面色彩斑澜,见不到平日里的做作和遮掩,也没有彼此间的戒备和猜疑,一切均与这漫山的桃花融为一体,无所拘束,极力地把自己内心最真实最原始的一面展现在大自然的面前。而簇簇桃花也早已不顾少女的矜持,在游人的身上脸上发间肆意地撒泼她们的柔情,让你神情荡漾心旷神怡。幽幽桃林,疏影横斜,暗香浮动,恍若隔世遥云,浮游仙境,无须笔墨点染,自有诗味沉酣。于是乎所有的浮躁随之沉淀,所有的得失烟消云散。

看着这些脸上也象开了桃花一样的游人,不禁感慨油生——置身这世外桃源的人们,他们何尝又不是象自己一样,若不是因了生计,因了匐伏心底的某种诱惑和欲望,若不是因了儿女后代一种好的生活和前程的责任担当,谁能担保他们不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自喧嚣都市的浮华里果敢地逃亡?

真要感谢桃园主人的一番苦心,也许是怕这尘世之外的桃源太过幽静寂寥吧?伴着桃树,他们还在坡的左边种植了当地有名的猕猴桃,在坡右边的山谷则栽上了梨树。此时,猕猴桃含苞待放,而梨花则花繁叶茂。洁白的梨花一团团一簇簇,似漫天雪花覆盖整个山谷,它们与桃红交相辉映,共同旺盛了这片风景的名头。让人感到更不可思议的是,桃园的主人还在整个山坡上配植了季节里一同绽放的萝卜花。从主人对游人们肆意践踏的容忍度来看,他们种植它的目的不在于收获,而纯粹是为了对这桃红和梨白的陪衬。星星点点或白或紫的萝卜花象一层厚厚的绒毯平铺在桃树梨下,将妖艳的桃花和皓洁的梨花衬托得更为美丽,他们就象一个技法高明的画家,以平凡的花色为底,创作了一幅浩然大气的水墨山水画。

只可惜的是迟来了些时日,纷纷春雨,象一场情变,多少憔悴了这桃花少女的娇好容颜。按理说,桃花最美的光景应该是它在秃枝上的出类拔萃,而我们见到它的时候却已然翠叶丛生了。也许要不了几天,它的美丽将在季节的脚步声中消失殆尽。可是,谁不说它又是有幸的呢?对于行将殒落的桃花而言,纵然生命短暂,可至少在来年冬去春来的时候,她依然会以一个妙龄少女的绰约丰姿展现在爱恋她人们的面前。

可是,人呢?

回来的路上,同伴们均相约待到桃果成熟的时候再来感受这片桃源。我想,真到了那时我是决计不会前来的。正如清人纳兰性德所说:“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西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骊山语罢清宵半,夜雨霖铃终不怨。何事薄幸锦衣儿,比翼连枝当日愿”——我自是不忍去触目秋实之后桃源那落寞的神情的,我只愿揣着她即时的这份美丽,在四季的轮回里等待来年,坚守自己对于桃红这份最初的爱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