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辘轳

羽艾文 散文 感悟生活 2012-06-01 20:30 责任编辑:飞泪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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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科学在发展,时代在进步,哗哗流淌的自来水让辘轳淡出视线,但使用辘轳的日子还是在老一辈的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影响,会时时想起,永远怀念。问好,作者!

小时候,老家家村的孩子几乎都听大人说过一个迷语:“奇怪奇怪真奇怪,肠子缠在肚皮外”。而且大多孩子都能猜中。迷底就是老家打井水用的一种工具——辘轳。

老家住在高塬上,只有两处吃水的地方,一个是村头的老井,一个是沟底下水泉。水泉有个好听的名字,叫“一眼泉”,泉水倒是挺旺,用扁担钩住桶取水,一次就能打满满一桶水。但“一眼泉”身处一公里外的沟底下,光爬坡就得走一公里山路,挑一担水必须得半劳力,一个来回要两个多小时,且上坡的途中,坡陡路窄,不能休息,要一口气爬上坡,一不小心就会桶滚水洒,只有蹲下挠头的份了。没有壮劳力在家的人家是没有能力问津“一眼泉”的,只能依赖村头的老井。打井水就得用辘轳,记忆中,井水越来越少,于是辘轳上的井绳就越来越长,井绳行用粗草绳,再是细麻绳,再是粗麻绳,最后是细纲丝,而且层数越来越多,打水的时间就越来越长。井绳的代价高了,公用的不堪重负,于是家家就自备辘轳和井绳。一会好的辘轳和井绳是山村每家每户必备的且引以为荣的贵重财产。

小时候,父亲在外地上班,母亲体弱不能去沟里挑水,吃水只能在村头的老井用辘轳绞。父亲就得用工作之便,专门打制了一付带轴承的铁辘轳,井绳是用浸了油的细钢丝做的,结实耐用,绞起来省力不少。第一次我家的辘轳在井台亮相的时候,就引来了村子里人的围观和啧啧地赞叹——还是家有在城里工作的人家有办法呀!“我家有一个好辘轳”也成了我在同学面前吹牛的好资本。童年的我每天第要务就是上学前拿家里的水桶到井沿排队(因为井水少得可怜,不排早队就打不上水),放学后帮母亲反上辘轳去打水(辘轳太重,母亲一个人扛不动)。那时候就想,城里多好呀,有自来水,想起来似乎城里的自来水也是我削尖了脑袋挤进城市的一个重要理由。

现在,经济发展了,农村的生活也改变了不少,老家也早用上了自来水,辘轳也早已淡出了人们的视野,也再没有大人给孩子出关于辘轳的迷语了,估计好多孩子听到“奇坚奇怪真奇怪,肠子缠在肚皮外”,怎么也想像不出可爱的辘轳了。

可就在2011年过年的时候,不禁让我又想起了辘轳,而且勾起了许多怀念。

那是年前,回农村老家过年,除夕早上起床,突然发现没电了。习惯性地看了看电表,电表是黑的,母亲说年前刚买了300度电呀,怎么没电了!出门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有人手头紧,把几十档高压电线给剪了,拿去度年关了,于是就生生把电也挡在年关外,村里没电了。

有管事的跑到镇电管所,锁将军把门——放假了,没人。打电话给电力局,回答是:过年放假,值班人手少,年后再说。

当然,一个山乡小村没了电也算不了什么了不起的事,不会耽误国家大事,更不会推迟春晚的正常播放,再说全国还有多少村子根本就没通上电呢,自然小村里断了电,也就引不起多少上层人士的关注。要是在城市没了电,好多过惯了现代化生活的城里人会抓瞎,甚至有人会连饭都吃不到嘴里。在小村里,并没有多少群情激愤,人们各忙各的。当然也没有好事者给《华商报》呀,《都市快报》打电话,可能村里人不知道找新闻媒体比有关部门更管用吧!母亲翻箱倒柜地找出去年点灯笼剩下的腊烛,心灵手巧的小妹不一会儿就用墨水瓶做了个油灯,父亲从地里背回了烧土炕的柴火,年还是照常过。

中午,妻开水龙头做饭时才发现——噢!没水了!这几年用惯了自来水的村里人才发现,停电了会没水。以前用的水缸在有了自来水以后早就退役了,没想到会停水,自然也就没有存水了。没水,这日子可就有些不好过了。于是我本能地爬上老家的阁楼,扛下来打水用的辘轳。母亲看我扛出了辘轳,笑了:城里待傻了吧,时间长不用,井绳早都锈断了,还能用么。再说,村头的老井在村里通了自来水以后,再没人往深挖了,早枯了,没水了。

于是我无奈地挑起水桶,沿着野草疯长的小路向沟里的水泉走。似乎又回到了儿时的岁月,成群结队的人们挑着水桶,匆忙地投奔“一眼泉”。城里长大的妻活像逛商店一样绕有兴趣地欣赏着这独特的风景,满怀好奇地一路跌跌撞撞跟着我加入到挑水的队伍。

远远的就看见“一眼泉”边早已围卫堆人。走近一看,傻眼了,长时间不用的水泉早淤成了一个泥坑。有两三个人正在努力地挖泉坑里的泥。寒冬里冻死的泥土与锹镐碰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嘭嘭”声,就是不见一丝水,泉眼消失了。

人们议论着有自来水时的好与不好,回味着以前吃水的苦,回忆着当年泉水少了往深掏,井水枯了向下挖的日子,怀念着水少得可怜却从不干枯的泉和井,无奈地挑着空桶往回返。半路上忽然有个机灵的突然想起田里新打的浇地的机井不是有水么。于是大伙兴高采烈地欣开机井盖取水。机进太深了,东拼西凑地找来绳子,相互合作,齐心协力地一桶一桶地打水。妻还不无赞叹地说,农村还是有办法,城里要是没水了只能干耗。村人也就忘记了所有的不快,回到了除夕的说笑。也许是打水累了,不知道谁说了句:要是机井有个辘轳架该多好呀!于是,大家都附和,不尽引起了对辘轳的怀念。

新年的花炮声响起的时候,硝烟里不知飘来谁家的猜迷声:奇怪奇怪真奇怪,肠子缠在肚皮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