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亲(二)

范儒耀 散文 挚爱亲情 2012-05-29 17:28 责任编辑:水柔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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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百事孝为先,通情达理的母亲在大家庭里尽着儿媳妇的职责,没有任何怨言,在艰难的岁月里,恪守妇道,孝顺体贴,在村里有口皆碑,在家族里有目共睹。作者朴实的文字里,能够看得出来一位母亲光辉的形象,那是她身上笼罩的孝顺、厚道、坚强的品质。问安作者。

寒门妇道以孝为先

家乡解放的第四年,也就是1953年的冬天,十五岁的母亲嫁给我的父亲,父亲和母亲结婚时,父亲还在部队当兵,母亲过门后,我爷爷奶奶陆续把我的四个伯父分开过日子了,父亲兄弟六人,唯父亲最小。我五伯父伯母和我父母亲在一起过日子时间最长,一直到1958年才分开。

去年国庆节我陪母亲住院闲聊中,母亲还回忆起她当年嫁给父亲的情景,我问母亲:“结婚前你见过我父亲的面没有?”母亲笑着说,在哪里见面呢,那时候相亲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切都是父母亲说了算。母亲刚过十五岁,我的奶奶骑着毛驴到外祖父家来商量母亲的婚事,当奶奶带来7尺花花布两斗燕麦时,母亲还在地里割糜子,循着父母之命,商量着就把我母亲娶过门了,

母亲结婚半年后,我的小姑爆病身亡,留下尚在襁褓中的女儿无人抚养,奶奶就把外孙女抱了回来,交给母亲抚养,母亲说她那时候才15岁,一看婆婆给她抱回来一个刚刚满月的小月娃子让她养着,母亲羞得连头都不敢抬,从奶奶手里接过婴儿的那一刻,母亲稚嫩的肩膀上就过早的担当起了母亲的担子,从此母亲以她博大的母爱,一口炒面代乳哺,夜夜揽怀伴女眠,把外甥女当亲生女和我们一样抚养成人。

母亲曾经给我讲过,奶奶的封建家教家规很严,六个媳妇儿都很尊敬甚至害怕婆婆,唯命是从,从不敢顶撞奶奶一句话,一次,母亲给全家煮苦苦菜,不小心火大了点,把一锅苦苦菜煮的烂了些,奶奶二话不说,把锅里捞出的苦苦菜往我母亲的头上打,母亲吓得抱住头,一句话都不敢说。母亲在奶奶面前,不论做什么,都要首先请示奶奶,从不敢私自出门,大到穿衣、回娘家,小到每做一顿饭、买点针针线线,在奶奶严酷的家规和家教中,母亲学会了理家,从缝补浆洗,碾米磨面做饭到一家十数口人的生活,母亲打理的井井有条,以致后来母亲持家的本领很高,几十年来,我们家的所有事情都是依靠母亲的筹划和安排。

前年和我父母亲拜访父亲九十高龄的舅表兄的时候,他拉着我母亲的手,声音拉的长长地说,“你是我姑母的小儿子媳妇,年轻的时候你长的俊的很……本事强的很……娶你的时候是我去的……”我的母亲中等身材、皮肤白皙天性聪慧,厨技缝补,样样精通。我们的土窑洞虽然简陋,但时常干干净净,我们一家穿戴虽然很旧,但经过母亲一双手缝补的整整齐齐,很少看出邋遢的样子。

1953年,父亲所在的甘肃省军区,主要参加“镇反”运动,父亲在部队负责集训民兵、对反革命分子进行大清查工作,年迈的爷爷和患病奶奶全由我母亲照顾,奶奶病重期间,母亲束手无策,每天只能从生活起居上细微的照顾奶奶,给奶奶做小锅饭,想法设法把从全家人口里挤出的一点细粮给奶奶烧成面糊糊,端到奶奶的病床前,一勺一勺地喂到奶奶的嘴边,母亲对奶奶的伺候照顾非常周到。

百事孝为先,虽说母亲讲不出多少大道理,但以她实际行动践行者中华孝文化的传统美德,不要小看母亲目不识丁,但从古典戏曲中,对二十四孝中的“卧冰求鲤”“芦衣顺母”“孝感动天”到“沉香劈山救母”“木兰从军”讲的头头是道,母亲心中的孝道就是自己肩膀上的担子,就是自己的妇道职责。

1954年2月26日,奶奶因病去世的时候,父亲还在西峰军分局工作,奶奶病重期间,母亲给奶奶翻身,给奶奶洗衣做饭,梳头洗脚,每天想着法子给着给奶奶调剂改善生活,奶奶的后事是几位伯父和我母亲看的办的,几十年后,每当父亲回忆起来,他在军营不能尽孝,都是我母亲替他把奶奶照顾到老,对我母亲说不出的那种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母亲出身于贫穷的雇农家庭,贫穷的生活环境养成了母亲干练坚强、勤劳朴实、慈贤善良的性格。几十年以来,母亲以她羸弱的躯体一件件,一个个的顶了过来。以她的孝道敬奉公婆,对爷爷奶奶养老送终。1958年大“跃进”开始后,公社里为了搞大炼钢铁运动,工作组到我们家,二话不说把我们家唯一的一口吃饭锅从锅台上扒下来摔碎在地上,母亲欲哭无泪,我爷爷因病卧床不起,不能到食堂吃饭,母亲靠这口锅给爷爷熬糊糊,这下没有粮食,有了粮食总不能生吃。无奈之下,母亲找到我小姑夫杨庭广家借来一口烂锅,为了防止漏水,只有锅斜着按在锅台上,凑活着给我爷爷做饭。

母亲在食堂当炊事员,每天给食堂做饭的时候,乘人不备,冒险偷偷的抓上两把燕麦面,藏到大襟子衣服下面的口袋里,趁中途给我二姐姐喂奶的机会回家,把这两把粗燕麦面,放在烂锅里给爷爷熬成糊糊,端到爷爷的病床前。就这样偷偷摸摸坚持了一个多月,我爷爷才从病床上爬了起来。

严酷的冬天过去了,爷爷的身体渐渐好起来了,第二年春天,爷爷到头一年种过洋芋地里,捡头一年漏拾了的坏洋芋。母亲回忆,捡回来的坏洋芋,经过一个冬天的雪打风吹后,蔫得就像干核桃并且还有一股臭味道,爷爷捡回来交给我母亲,我母亲用水洗干净,放到土炕上炕干,再用榔头轧碎,然后用石磨子磨成面,就这样母亲千方百计凑活着维持一家人的生命安全。

从1967年开始,年迈体弱的爷爷重病在身,母亲身怀六甲,每天早上搀扶爷爷起床穿衣。那时候,文化大革命开始,父亲经常到其他生产队开会参加文化大革命运动,家里所有的事情就交给我母亲,我只记得,爷爷经常嚷着肩膀疼,我母亲跪在床上一遍遍地给爷爷捶肩膀。爷爷于1968年10月初4去世时候,母亲还在月子底里,记得母亲不能进灵堂,只有跪在门口哭我的爷爷,母亲以她最大的能力尽着儿媳妇的职责,爷爷住的土炕一年四季热烘烘的,使我爷爷没有受罪,安详的走完了78岁的人生。我爷爷在弥留之际还念叨,给我母亲把棉衣缝成,总觉得艰难地日子难了我母亲。

母亲的孝道远近闻名,村里的人有口皆碑,后来我们长大成人,几位伯父还在我们面前说过“你妈对你爷爷奶奶的孝敬,我们不敢说一个‘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