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太奇的拼图

兰花悠悠香 散文 随笔小札 2012-05-28 10:14 责任编辑:水陌格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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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夜朦朦胧胧中,看不清的图画牵扯着神经,那些人,那些事,作者用一种虚拟的手法去还原最真实的生活,在这里,我们感受到的是一种悲哀和无奈。问好作者!

夜未央,我躺在床上清醒地糊涂着。隐隐约约中,似乎听到从楼下居民见缝插针的菜地里传来零星的“咕咕,咕咕”声,那一声声似有而无的蛙鸣,全没有记忆中热闹而实力强大的气势。而是一种单调而沉闷的悲鸣,仿佛是生命的绝唱。我有点奇怪,乍暖还寒的初春天气,又不是在原先的乡野,哪来的蛙鸣?可是声音却又是那样的清晰,“咕咕,咕咕”,我的感觉有点迷离,我仿佛在无意识中走进了蒙太奇的拼图里。

在那张光怪陆离的拼图上我看到了钢筋水泥的森林里,昔日浩浩荡荡的青蛙大军已经变成了寥寥无几的又是无所依托的游击队员。它们逃无可逃,躲无可躲,只能无可奈何地一头栽进那条污浊的黑河里。

我的意识在一种漫无边际的漫游中开始穿越。那是几十年或者再长一点时间之后的图景,城市的灰色森林已经向着农村大范围蔓延开去,昔日的绿色成了楼前屋后的装点,富丽堂皇中缺少了纯天然的本色的一切。给人一种冷硬的刚性感觉。青蛙们有的变异成了巨无霸样的似蛙非蛙的怪兽,它们一边张牙舞爪,一边追着路上的行人怪叫着“还我原型,谁让你们改变了我们的模样?”有的跃升成了特级,一级珍稀动物,它们的头衔冠上了濒临灭绝的受保护动物之桂冠。

似睡似醒中,我的面前是跳跃式的不连贯的一个个图片,我的手里好像拿着电话,遥远的电话里传来母亲沉重的话语声。“你能想到吗?住在老街的巧云死了。”我拿着话筒呆楞了许久才失措地问母亲怎么回事?有没有搞错?母亲说是可恶的癌症,接着又说,另一个叫梅平的也患了恶疾,目下,就在你们那边的医院住着。话毕,母亲像是自语似的又说,以前很少听说的这个病,现在不知怎么的越来越多了。

恍惚中,我有点奇怪,我的眼前又出现了华盖样的大树,古朴的老街,毗连着的古旧的老屋,青石铺就的石板路。暮色苍茫中,从不远处的小河边传来一阵阵青蛙的鸣唱,“呱呱,呱呱。”此起彼伏,气势恢弘,唱响了一街的热闹。在老街青绿色的背影下,我,来娣,四丫头,巧云和梅平分明就是昨天的影子。小手小脸脏兮兮的,手里拿着狗尾巴草,头上扣着柳条儿编的帽圈在街角墙旮旯间穿来穿去。空气中弥漫着花草的清香和炊烟的气息,我们一会儿追着萤火虫,一会儿齐聚在卖汽油灯的马家门前过家家。

依稀五月夜,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学校操场上堆着高高的麦垛,我们又一个个赤脚爬上了金黄色的麦垛躲猫猫,翻跟头,满身满头的麦秸秆,满心满脸的开心样。一会儿又齐齐地卧成一个大大的圆形,好几个头聚在中间,双脚往半空里一上一下的晃着,双手支着下颌挤着,叽叽喳喳,一本正经地讨论着小心灵里蛰伏的秘密和不解。银铃般的笑声和喊声在银白色的月夜里传出老远老远。

眼前的图景在不停地变幻着。不一会,巧云走过来了,比刚才见到的时候高了些,十一二岁的模样,剪着齐耳的短发,穿着红花布衣,红扑扑的圆脸上带着甜甜的笑。一见面,她手臂一挥喊道“喂,我们去通吕运河边玩跳板去。”于是,一呼隆,我们一群孩子咋咋呼呼往北而去。

悬空的狭狭的木板,一头搭着河岸边,一头连接着木船的甲板,我们和巧云手拉手,站在独木桥上,身子往前弓着,小屁股朝天翘着,两脚立定了步子,巧云发声喊“一二,压。”话音未落,木板晃起来了,一上一下,一上一下,别提多惬意了。

一会儿,眼前的跳板再一次幻化成老街的影子,朦胧中,从街道的南边又走来了小梅平。长着一对乌溜溜的大眼睛,扎着两条羊角辫,笔直的鼻梁下小嘴藏着止不住的笑,腮红如胭,娇俏如燕。她兴冲冲地向我们高叫着“快呀,我们看新娘子去。”

忽然间,老街不见了,所有的孩子不见了,代之而为的是呼吸科的病房。梅平虚弱的躺着,穿着病号服,手臂上插着针,床边竖着亮晃晃冰冷的不锈钢补液架,鼻子里插着氧气管。床头柜上的心电检测仪在不断地变化着。看到我,她现出喜出望外的微笑,费力地想伸手,最后却一声叹气,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句“雅芳啊。”我几步走到她的床前,握着她冰凉的手说,刚刚才知道你病了,找了好几个病区,我来看看你。接下来,梅平的话是无奈的近乎于抗争的口气。“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不要骗我,我会好起来吗?我不想死,我还不满五十岁呀”我在无力地安慰着她,听起来,我的声音有点怪怪的,是一种想哭又拼命地掩饰着的带着强力不安情绪的虚假的搪塞。

拼图又动起来了。我的眼前又出现了一群人相聚的情景,大家聚在一起,看不出谁是谁,只听见无缘无故的叹息,有人在感叹生命的短暂和人世的无常;有人把生命比喻成一个苍凉的手势,一袭华美的丝绸旗袍;有人在谴责那些缺德人做的那些缺德事。

人群里闹闹嚷嚷,七嘴八舌。突然,有人唱起了似曾相识的歌,曲调倒是熟悉,词却是新填的“总想对你表白,三聚氰胺对人体无害,总想对你倾诉,地沟油作美味饭菜,千锤百炼的中国人,百毒不侵走进新食代,啊~,我们百毒不侵,走进了新食代。我们吃着苏丹红,药浸龙虾红起来,我们啃着染色的馒头,瘦肉精猪肉端上来。勤劳勇敢的生意人,什么缺德事都干得出来,再接再励皮鞋抗癌。”

人群中开始了小小的骚动,有人用拳头在台上用力地拍,有人在骂娘,一个老干部模样的人双手往下按了按说,好多年前呢,我们穷,吃不起好的,但是,我们却吃得放心,那时候连小河里的水都是清澈见底的。现在我们富裕了,甚至有人说穷得只剩下钱了,可是,大家看看,竟然治病装药的胶囊都是有毒的,你们说从食品到药品还有什么是没毒的?说没毒你信吗?旁边又有人插嘴“哈,何止是食品不安全,现在是走路都得提起十二万分的警惕呢。你们不见那车子一辆接一辆的开得像救火队?还记得三十年前我们小镇出了一件车祸,那是惊动了附近几个镇子的大事。而现在,碾死一个人怎么就像碾死一只蚂蚁啊?更可气的是肇事者那种趾高气扬的口气‘我的爸爸是李刚’”

这时候,人群中慢慢地摇出一辆土法拼装的电动三轮车,车上团着一个双腿从大腿根部齐齐截断的中年男子,有熟悉的人指着那人在偷偷地告诉旁人“可怜呢,好好的一个人,走着路就被一辆呼啸而过的车子碾成了这个德行。还好,命保住了。”正说着,图片里就见又一辆黑色车子横冲直撞而来,见此,有人在疾呼“爆胎了,爆胎了。”话音未落,大家惊呼着作鸟兽散。

昏昏沉沉的我,挤在人群里慌慌张张地左冲右突着。突然,“镗啷啷”一声巨响,刚才所见的景象都没有了。大汗淋漓中,我犹自惊慌着,旁边有人在大声喊着“喂,喂,醒醒了,做什么噩梦啊,大喊大叫的。”

懵懂中睁开眼睛,许久之后,我才醒悟过来,谢天谢地,是一场梦啊!原来,刚才情急之下的一个不自知的挥手打掉了床头柜上的一只手电。惊醒了同床人,也醒了自己。

兀自呆怔了许久,我开始回忆刚才的所见所闻,一切似梦非梦。恍然中,我终于记起了白天的一切。原来,我是在梦里用蒙太奇的拼图把白天的耳闻目睹在混沌的脑海里打碎了,又重新拼接了。

夜已经沉沉睡去,蒙太奇的拼图不见了,我却真的清醒了。辗转反侧中,我又一次想起那青蛙的变异和凋敝,想起巧云的死和梅平的不久人世。隐隐约约中,我再一次堕入思维的混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