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母爱的童年
不经一番寒彻骨,怎有梅花扑鼻香! 祝福你们,祝福所有经历艰难困苦的人!
幸福的童年都是相似的,不幸的童年各有各的不幸。 ——题记
这是一对不幸的姐妹的真实故事。
她们原本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在几岁的时侯,父母突然离婚了,从此失去了温暖的家,也失去了可贵的母爱。爸爸离婚不久,给她们找了个外表美丽内心却狠毒的后妈,阴险毒辣的后妈用尽种种手段折磨她们,她们不得不三番五次地离家出走,心身受到极大的伤害,并因此改变一生的命运。
二00五年十一月中旬的一天,这对姐妹中的姐姐,噙着泪花向笔者讲叙了她们那段没有母爱的童年经历,于是就有了这篇文章。笔者尊重当事人的意愿,文中的主人公为化名。
故事还得从头说起……
1
一九八三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晚八时许。座落在耒水之滨的纸城耒阳,沉浸在一片宁静之中。
在这个北风呼呼、阴雨飘飞的冬夜,在耒阳市人民医院,一个小生命带着“哇哇”的哭啼声来到茫茫的人世,开始了她的坎坷人生之旅。
小生命的到来给这个普通居民家庭带来了欢乐,也给初为人母的妈妈带来了幸福。妈妈喜欢看琼瑶的小说,尤其喜爱看《烟雨蒙蒙》,就给女儿取了好听的名字:“心萍”。
心萍的爸爸是个机关干部,平时工作很忙,只有周末的时候才能回家看她。心萍在妈妈温暖的怀里慢慢地长大着。就在她快满两岁时,她的妹妹梦萍降生了,给温馨的家庭增添新的热闹,却也带来无形的忧虑。那时,计划生育开始成为基本国策,梦萍的到来自然令重男轻女封建思想严重的爸爸十分失望,他把这一切怪罪于妻子的不争气。妈妈原本是个脾气倔强的人,两个人不相让,开始了无休无止争吵、打架、摔东西,家里失去了往日的平静。每当爸妈大打出手时,心萍和梦萍都会吓得大哭大喊。这种日子维持了三年,就在心萍刚满五岁时,爸爸妈妈的婚姻也走到了尽头。法院将姐妹俩判给了爸爸,疼爱她们的妈妈抱着姐妹俩痛哭一场后,就离开了耒阳。
爸妈离婚后,爸爸工作繁忙,没有时间在家照顾姐妹俩,就把不懂事的她们送到离家不远的一所幼儿园。起初,爸爸还有时间接送她们,后来实在太忙了,就把姐妹俩放在姑妈家,让姑妈照顾。有一天,心萍在幼儿园上课时发高烧,躲在院子一个角落伤心地哭,幸亏被班里的贺老师发现,及时带她去看医生。事后,老师把这事向心萍的爸爸反映了。爸爸万般无奈地叹息:“没办法呀,没妈的孩子像根草,谁来照顾啊?”
后来,心萍上小学了,爸爸只好把姐妹俩分开,心萍放在姑姑家,梦萍放到了乡下奶奶家。
三个月后的一天黄昏,心萍放学回来在姑姑家玩,爸爸突然走进来。他高大的身材背后,站着一位漂亮的年轻阿姨。爸爸兴奋地拉住心萍脏兮兮的小手,把她带到了阿姨面前,要她叫声妈妈。她怯怯地叫了声“妈妈”,心里却想:我妈妈怎么变得不认识了呢?好在阿姨不要她叫妈妈,要她改口叫阿姨,她很听话地改口叫声“阿姨”!那位阿姨听到她甜甜地叫声后笑了,白净的脸上充满着温柔与慈爱。幼小的心萍高兴地跟着爸爸和阿姨回到久违的家,她觉得自己失去的妈妈又回来了。
不久,这位阿姨要爸爸把妹妹梦萍从乡下奶奶那接到家里来,姐妹俩又生活在一起了。阿姨的勤劳与善良真的像妈妈。阿姨帮她们洗衣做饭料理家务,带她们一起睡。更感动的是,她晚上连电视都不看,教导姐妹俩温习功课,睡觉前还讲故事给她们听。到了周末的晚上,还拉着她们去逛街看电影、买好看的衣服给她们穿。记得有一次,梦萍突然发高烧,阿姨急得不得了,背起她就往几里外的市人民医院跑,带她看医生、输液,直到梦萍退烧了,才背着她一步一步地走回家。那段日子,姐妹俩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因为她们有了一个比亲妈妈还好的妈妈。
一年后的秋天,阿姨给她们生了个又白又胖的弟弟。弟弟的到来无疑了却爸爸一桩心愿,也给这个家带来了无限的欢乐。姐妹俩天天放学回家,就给弟弟喂奶粉,逗弟弟玩,天天盼着弟弟长大,将来一起上学,一起回家,多么幸福呀。
然而,对于心萍和梦萍来说,这只是一个梦。
2
自从生下弟弟后,后妈整个人都变了,以前对姐妹俩的那份温柔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原形毕露。她要她们改她叫“妈妈”,却将姐妹俩当成眼中钉、肉中刺。只要爸爸不在家,姐妹俩就会无缘无故地挨打。她骂姐妹俩是家里的负担,是两个包袱:“要不是你们两个,我比人家要吃得好穿得好,现在你们爸爸赚的钱都供你俩读书、吃饭了,我连件象样的衣服都买不起,就怪你们!”说着说着她就动手打人。她打人很善于讲究方法,只打姐妹俩的头部与太阳穴,或者用竹鞭打她们的屁股。她还不准姐妹俩告诉任何人,谁说出来了下次就更加打得重。那时候,心萍才发现后妈过去的善良都是伪装的,后妈终于露出一只狼外婆的本性!
从此,姐妹俩过上了忍着痛苦、忍着委屈、忍着折磨的苦日子,开始了苦难的童年。爸爸每天在外上班,早出晚归很少在家,这使姐妹俩挨打的机会更多。只要爸爸不在,后妈就时时刻刻不放过姐妹俩。她们家就住在学校的围墙外,站在学校的庭院里抬头就能看到她们楼上的门。这是一幢两层钢筋水泥结构的楼房,是爸爸结婚后建的,离婚后就判给了爸爸。
那时,心萍在这所学校读小学三年级,梦萍才读一年级。她们原本都是很懂事很勤奋的孩子,成绩在班里名列前茅,性格活波、能歌善舞,深受老师同学喜爱。后来,因为整天生活在恐惧与痛苦中,她们的学习成绩急速下降,性格也变了,变得呆板、胆小、孤僻。每天早晨,爸爸做好了饭,叫起后妈与弟弟起床吃饭。饭后,姐妹俩一个洗碗一个扫地,做完家务还要带弟弟,直到上课的铃声响了,姐妹俩才能急急忙忙跑去上学。
每当中午放学铃一响,姐妹俩的心是就会特别的紧张害怕。她们知道,挨打的时刻又要降临。对于她们来说,中午放学回到家后挨打已成习惯。挨打前,狡猾的后妈都会关门,叫姐妹俩带弟弟去楼上玩。她们心里清楚,后妈要她们去楼上,主要是怕打姐妹俩的时候被别人看到。她们心里好害怕,可是又不敢不上楼,强作笑脸带弟弟在楼上玩,等着后妈的“驾到”。
每次后妈下手之前都要找些借口,少不了教训一通,说姐妹俩在家中是废物啦,上学花了很多钱啦,还要吃穿,把她们爸爸的工资都用上了,害得她吃不如人穿不如人,说着说着就抬起了手。每指责一句就得打好几下子,还不准姐妹俩哭,更不许叫出声,以免让左右邻居听见。打的日子长了,后妈打人的技术就越发“先进”。她开始用做衣服的木尺敲击姐妹俩的头部,因为伤口在头发里很难被别人发现。常常,姐妹俩满头都是被歹毒后妈打得肿起好高的包,有时这个包还未消,另一个包又肿起来了,甚至是包上加包。每当疼痛难忍时,姐妹俩只有咬紧牙关强忍着剧痛,谁都不敢叫出声来,任凭眼泪“啪啪”地往下掉。
有一次,后妈为了一件小事,一脚把梦萍踢倒在地,梦萍痛得忍不住“吭”出声来,气极败坏的后妈,狠狠一拳头打在妹妹的背脊。一个只有六岁的孩子怎么经受得重重一拳呀,梦萍立即“哎哟”地一声倒在地上呻呤。毒辣的后妈不但不收手,反而更用力地打,嘴里还不停骂道:“你他妈的给娘老子叫,想让别人听见是不是?”就这样,可怜的妹妹又遭来一顿更残酷的毒打。
还有一次,歹毒的后妈无缘无故地发起脾气,拿起一把小钢琴猛地朝正在做作业的梦萍头上打去。顿时,梦萍头部鲜血直流,为了不让快下班回来的爸爸发现,心虚的后妈就用冷水把妹妹满头血污洗净。当时正值炎热的夏天,头发很快就干了,结果爸爸下班回家,居然没有发现这个秘密。
殴打年幼的梦萍如此,殴打年长的心萍就更惨了。心萍一辈子不会忘记,期中考试前的一天,她因为放学后在教室里复习功课,回家晚了半个小时,歹毒的后妈不论青红皂白,举起拳头像雨点般地敲打在她的太阳穴与耳部。不一会儿,她眼睛周围变得又青又紫,活像大熊猫的眼睛,太阳穴被打肿得好高,耳朵被打得“嗡嗡”作响。她昏迷了过去。后妈这才慌了神,用冷水把她弄醒,帮她包扎好伤口,然后恶恨恨地说:“谁要是问你是怎么受伤的,你就说是不小心摔伤的,知道吗?!”可怜的梦萍只有无可抗拒地点了点头。当晚,她一夜未眠,泪水染湿了枕头巾。
第二天,心萍早早起床,早餐也没有吃,就一步一步艰难地来到学校上课。进教室后,同学们都用惊异的目光望着她。班主任黄老师看见后,蹲下身子,抱起她,心疼地问道:“谷心萍,你的眼睛和太阳穴怎会伤成这个样子,告诉老师是不是你后妈打的?她也太太毒了吧,你才八岁啊,就下得了这么狠的手,这分明想害死人家啊!你不要怕,老师带你去找她讨个公道!”心萍听说老师要去找后妈算帐,吓得连连摇头:“不,不是她打的,是我放学时候在路上摔伤的!”她在跟老师解释的同时,眼泪却忍不住地掉了下来。细心的老师似乎看出她在说谎,就抚摸着她的头,轻声说:“孩子,你就算犯了再大的错误,她也不能往你的太阳穴部打,这是严重摧残儿童啊!”心萍还是坚持说不是后妈打的,并编造了一个谎言,说是被别班一个调皮的男孩子打的。老师看她不敢承认是被后妈打的,明白了什么,就没再追问下去了,连忙把她带去医院打针涂药,要她今天晚上不上课了,早点回家。可是,心萍坚持要上完晚自习。老师还以为她很用功,其实她在拖时间不愿回家,她宁愿永远不下课。
3
平时,毒辣的后妈非常狡猾,爸爸在家时,她从不敢打骂姐妹俩,反而还装出一副对姐妹俩很好的样子,一点不让爸爸看出其凶狠的一面。在外人面前,后妈更装出和蔼可亲,表现出对姐妹俩很关心,连说话声音极温柔。人们都说后妈是个好女人。可怜的姐妹俩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她们始终没有弄明白,以前那么温柔善良的阿姨,生了弟弟后,为什么就变得如此凶残。心萍甚至感到,人心要是变坏了,比魔鬼还要可怕!更何况这个女人的心本来就是黑的,正中了那句俗话:“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更可恶的是,她有时还把一些没有影儿的事推在姐妹俩的身上,栽嫁赃祸她们,给她们背冤枉包,故意引爸爸气得打她们。有次,梦萍在家带年幼的弟弟,逗着弟弟玩。玩着玩着,梦萍觉得有点口渴,正好看见桌子上放着一碗糯米酒,她就端起来喝。糯米酒很甜,她大口大口地喝起来。这时,坐在沙发上的弟弟望着她哭起来了,不懂事的她以为弟弟要喝,就用筷子点了点碗里的酒给弟弟尝。不料,刚好后妈进屋,看见了,气得连打带骂地逼问她是不是把那一碗酒都给弟弟喝了?她告诉后妈只是用筷子点了几点给弟弟尝,后妈哪里相信,一再逼问那碗酒到哪里去了。梦萍不敢说自己吃了,怕后妈打她,只好说是给弟弟喝了。这下可不得了啦,后妈狠狠扇了梦萍几个耳光,还说等梦萍爸爸回来再算帐。说来也巧,当天晚上,弟弟突然拉肚子,后妈一口咬定说是妹妹给了她儿子喝糯米酒造成的,借口把梦萍死死打了一顿。不知真相的爸爸也听信后妈的馋言,责怪梦萍给弟弟喝酒把弟弟的肠胃搞坏,任凭她打梦萍,直打得满身伤痕。可怜的梦萍尽管受尽了委屈,却不敢把真相告诉爸爸。因为就算说出真相,爸爸只相信后妈的。
姐妹俩就这样地在苦难中慢慢地煎熬着,她们是多么盼望自己快点长大啊!可是,越是这样,日子越难熬,她们受的痛苦越多。每天,她们除了上学,其余的时间都在家里带弟弟,不能像别的小朋友那样过着轻松自由的生活,还整天生活在恐惧之中。她们带弟弟时,弟弟一哭她们就会挨打,弟弟刚学走路时,如果不小心摔倒了她们也会挨打。
有一次,姐妹俩和后妈带着弟弟在门口玩,隔壁邻居李叔叔家的儿子与弟弟跑步比赛。弟弟跑着跑着突然摔倒了,姐妹俩急忙上前把弟弟扶起来。当时邻居叔叔阿姨都在场,气急败坏的后妈没敢当时发作,而是叫她俩带弟弟回去。姐妹俩心里害怕极了,知道后妈又要打人。果然,她们刚进家门,后妈也跟进来,拿起尺子用力地猛敲她们的头,骂姐妹俩说她们没用,看着弟弟还让他摔倒。这真是歪理啊,因为她自己当时在场,何况刚会走路的孩子,总有摔跤的时候。一顿打骂后,后妈还不够瘾,命令姐妹俩去楼上跪搓衣板。这个搓衣板是新买的,很少洗衣,却成了后妈专门惩罚姐妹俩的工具。她们被罚跪搓衣板时首先要将裤子卷到膝盖上,跪在上面不准弯腰,要挺直腰子,如果身子稍有一点动摇和弯腰,就会挨打,这就是后妈发明的残酷的惩罚方式。可怜的姐妹俩只有照令行事,咬着牙关忍着剧烈的疼痛,慢慢地熬着,好不容易熬满了一个小时,狠心的后妈才允许姐妹俩起来。由于跪太久,腿都痛麻了,她们一下子站不起来,只好手撑在地上挣扎好半天才能慢慢站稳,可膝盖上的伤痕太深,痛得很厉害。看着姐妹俩痛苦的样子,后妈得意地笑了。
后妈不但用打的方法来虐待姐妹俩,而且还用饥饿来折磨姐妹俩。爸爸在家的时侯,狡猾的她会假装出一副善良的模样,给姐妹俩夹菜盛饭,有时拿出一些零食当她们爸爸的面给姐妹俩吃。一旦爸爸不在家,吃饭的时侯,她的脸色特别难看,饭后就找借口打骂姐妹俩,骂姐妹俩是饭桶。往往,姐妹俩吃了一碗不敢再去盛第二碗,每餐都只能吃个半饱,只有爸爸在家吃饭时她们就能吃顿饱饭,唉,这样的日子难熬啊!
她们的爸爸虽然不知道姐妹俩每天在受着后妈的折磨,但他好似猜到了什么,只是姐妹俩不敢向他说,他不好询问而已。为了减少姐妹俩的委屈,爸爸想方设法把梦萍送到城郊姑姑家读书。在姑姑家读了半学期,因为梦萍和姑姑的儿子老是吵架,爸爸又把她带到了表哥家,表哥家的两个孩子都比梦萍大,很调皮,也很喜欢和梦萍玩,梦萍总算解放了出来。
4
梦萍不在家,心萍挨打的日子更多了。终于有一天,心萍实在受不了后妈的虐待,脑海里产生了离家出走的念头。
那是一九九二年春季的一天,心萍因为早饭后挨了后妈一顿打,去上学时后妈的脸色特别难看,到了中午放学,她不敢回家了,就在校园里哭泣着,徘徊了两个多小时,直到下午一些同学来上学了,她才怔怔地离开了校园。她没有往家里去,而是往汽车站走去,她想离开那个地狱似的家,离开这种不是人过的苦日子,这是她唯一的选择了,哪怕在外面乞讨、流浪,也会比在家中幸福得多。
心萍一边走一边哭着,不知不觉来到了汽车站。她看见站口停了一台大客车,就走了上去。因为她还是个未满九岁的儿童,又长得矮瘦,所以售票员没有向她收车票钱。大客车很快来到耒阳火车站广场。她下了汽车,挤进了排队的人群里,跟着别人走进了火车站的月台上。这时,她下意识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已是下午四点多钟了,她跟着别人挤上开往北方的一列火车,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小手捧着醋黄的小脸,呆呆望着窗外的风景发呆。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到哪儿去,她只想逃离那个家,逃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她想着想着,眼泪情不自禁流下来。一个穿着制服的列车员走进车厢,她赶紧拭干了泪水,不让他产生怀疑。
天黑十分,火车到了省城长沙,有很多旅客下车,心萍也跟着下来,顺着人流走出了火车站。她看见别人上了一辆汽车,就跟着上了汽车。到了长沙汽车站,别人都下车回家了,她却独自走着,来到一条僻静的小街上。她已经走不动了,饿了一天的她浑身没有一点力气。她蹲在地面伤心地哭了起来,她哭为什么自己的命运这么苦,为什么别的孩子都有一个幸福温暖的家,有爸妈的关心爱戴,而自己却没有。她更害怕遇上坏人,那就惨了。
这时,一对青年夫妇路过,听到了心萍的哭声,就赶上前关心地问道:“小朋友,你家是哪里的,这么晚了你为什么还不回家,是不是迷路了?”她见这两位叔叔阿姨不像坏人,就告诉他们她家在耒阳,因为想出来玩,就坐火车来到了人生地不熟的长沙,如今不知怎么回去了。这对夫妇连忙安慰她说:“小朋友,别哭了,跟叔叔、阿姨回家去,明天我们想办法送你回家。”她听话地点了点头,说声:“谢谢叔叔、阿姨”。之后,她就被阿姨叔叔带到了他们家里。进屋后,阿姨连忙给她铺床,叔叔就给她煮了好大一碗荷包蛋面端给她吃。她一边吃一边望着,胜似亲人的叔叔、阿姨,眼睛湿润了。
饭后,叔叔、阿姨问她读几年级了,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爸妈在哪儿工作,她都一一地如实回答了。她告诉叔叔、阿姨:她叫谷心萍,今年九岁,正在读小学三年级,爸爸和妈妈离婚后就娶了个狠毒的后妈。她因为无法忍受后妈的打骂才离家出走的。两位热心的叔叔、阿姨听了她的哭诉后都流泪了。她们安慰她道:“萍萍你不要怕,明天叔叔带你去单位上,让单位上的叔叔、阿姨想办法送你回家读书,你还这么小,不读书是不行的呀!”说完就给她盖好被子睡觉了。
第二天一大早吃过早饭,阿姨去上班了,叔叔把心萍带到自己的单位。说来也巧,当单位上的叔叔、阿姨们纷纷议论怎么想办法将她送回家时,正好进来两个中年男人,他们是来这单位出差的,正巧他们也是耒阳人,听说这件事后,十分惊讶。他们问心萍:“孩子,你是耒阳的吗?”心萍很有礼貌地回答:“是的伯伯,我家在耒阳市公安局附近,我在读小学三年级。”他俩当中一个高大的伯伯问她班主任是谁。当心萍说出班主任老师的名字时,那位伯伯很高兴地对她说:
“小朋友,你的班主任老师正是我的表妹,跟我们回去吧,我送你去你老师那好吗?”
“真的吗?”心萍简直不相信会这么巧,她轻轻点头,心里却很矛盾,既想回家又不敢回家。
一个小时后,两位伯伯办好了事情准备带心萍走。心萍很有礼貌地向在场的每位叔叔、阿姨挥手告别,跟着两位伯伯出发了。到了耒阳,那位伯伯把她带到自已家里,安排她吃完中饭,休息一会后才带她去找她的班主任黄老师。黄老师已经从电话里知道了情况,把心萍搂到温暖的怀里,满面泪水。其实,心萍在学校,黄老师对她很关心,经常问寒问暖,有什么好吃的都把她带到家里吃,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看待。
一阵嘘寒问暖后,黄老师决定送心萍回家。心萍心里好害怕,死活不肯,黄老师没办法,只好把她送到她外婆家。到外婆家的当天晚上,后妈便到外婆家里去找她。奇怪的是,后妈两眼哭得红肿,对她说话的语气也很柔和,心萍猜想一定是爸爸发现她离家出走,打了后妈。想到这里,她害怕的心才放松了一些。
跟着后妈回来的路上,心萍心里还是很紧张,怕回家后挨打。没有想到的是,进屋后,爸爸和梦萍、弟弟已经在家等她们。心萍又高兴又担心,高兴的是爸爸在家后妈不敢也不会打她,担心的是,爸爸脾气不好,会不会打她。可是,爸爸没打骂她,而是问她走哪儿去了,为什么要出走?她不敢把真相告诉爸爸,因为说出来怕后妈以后不会放过她,所以就撒谎说自己只是觉得好玩,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听她这么一说,爸爸就没再追问下去。
5
自从发生心萍离家出走事件后,后妈收敛了一些,很少打她们了。她们暗自为后妈变好而高兴,可是好景不长,一个礼拜后,狠毒的后妈又恢复了原形,而且变本加厉地折磨她们。姐妹俩重新陷入了恐惧与痛苦的日子。
有段日子,心萍趁着课余时间,带着妹妹悄悄地跑到外婆家,为的是能到那里添饱肚子。外婆家只有外婆一人,由于爸妈离婚后爸爸就不准她们与妈妈家的亲人来往,所以她们每次去外婆家都是偷偷摸摸的,像做贼似的匆忙而又慌张。
外婆家离她们家很近,从正门去外婆家只需十多分钟的路。心萍和梦萍每次都是从学校后门那条路去的,那样就不会被后妈发现。那时,外婆已是位七十多岁的老人了,但身体一直很好。外婆很疼她们,每回她们去,外婆都会把特意留在锅里的饭菜端出来给她们吃。因为她们是趁下课时间去的,为了不迟到,她们总是一顿狼吞虎咽之后就告别外婆飞快赶去学校。在冲往学校的路上,眼睛还得东张西望地观察周围,生怕被后妈发现。唉!可怜的姐妹就这样提心吊胆地度过每一天。
终于有一天,心萍实在无法忍受了,再次产生了离家出走的念头。心萍清楚记得,那时已是夏季,她因为早上上学前又遭到后妈的毒打,中午放学后就没敢回家,而是偷偷地来到了外婆家。碰巧外婆那天收到妈妈的来信,由于外婆不认识字就叫心萍读信的内容。毕竟心萍才读小学三年级,加上妈妈写的字很潦草,心萍有很多字认不出来,但信封上面的字她还是认出来了:“长沙市天心阁公园附近”,原来妈妈在省城啊!心萍兴奋得要跳起来。她脑海里出走的念头更加强烈了:我何不去妈妈那里呢?在妈妈身边有疼有爱,不会挨打,只有找到妈妈可以脱离苦海了!想到这里,她下了决心,一定要去找妈妈。于是,她趁外婆没注意,就把妈妈的信封放进了书包里。她一回家,后妈生气地问她中午放学怎么没回家,她不敢说到了外婆家,只好编个谎说自己在课堂没有回答出老师的提问,老师罚写很多字。“没有出息的家伙,写很多字也要早点回家啊。”后妈说完就狠狠打了她几个耳光,只差没有把她的耳朵打聋。
那天晚上,心萍躺在床上一直悄悄地哭泣。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不能像别的小孩那样有温暖幸福的家有父母的疼爱。她真的好想爸爸此刻能走进来,安慰她。可是,爸爸不会来的,他一下班就守在后妈身边,带着儿子,对两个女儿漠不关心。哭着想着,想着哭着,天色亮了。心萍早早地起了床,吃过早饭,爸爸照例去上班了,她在家洗碗扫地之后,就背着书包跟往常一样叫了声:“妈妈我去上学了。”可那女人根本没有理会,还白了她一眼。她心里又害怕起来了,她知道这不是好兆头,放学回家那个女人不会放过她的。她带着恐惧的心情来到了学校这个暂时的“避难所”,每上完一堂课她的心里特别紧张、害怕、她多么希望时间能够走慢点,她害怕放学害怕回到那个“地狱”似的家。
可是,中午的放学铃声还是响了,心萍的心都快跳出来了,独自一人躲在教室里伤心地哭,直到同学都走光了,才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了校门。她没有住家里走去,而是独自背着书包沿五一路走着,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来到了八里外的火车站。
这时已是下午三点多钟了,心萍跟着别人挤上了开往长沙的火车。由于有上次出走的经验,她首先在窗口边找了个位子了坐下来。火车徐徐起动了,她扒在窗口往外眺望。小城的景色多美啊,她真有点舍不得离开自己的家乡!哦,不,不,一定要离开,离开那个“地狱”,回到妈妈温暖的怀抱!妈妈会认我吗?会要我吗?
心萍记起了语文老师常说的一句外国作家名言:“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她就傻傻地想,幸福的童年都是相似的,不幸的童年是不是各有各的不幸呢?
6
“小朋友,你到哪儿去?”
就在心萍胡思乱想的时候,一句话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抬头一看,原来是坐在面前的那个十八九岁的大哥哥在问她,脸上堆满了灿烂的笑容。
于是,她怯怯地回答:“我去找妈妈”。
“你妈妈在哪儿?你一个人去吗?”大哥哥关爱地问。
心萍很认真地看打量这个大哥哥。只见他穿着校服,胸前佩戴了校徽,看样子是个大学生。她就信任地告诉把自己的遭遇简单地告诉了他。大哥哥听后很同情,就告诉她,他名叫陈慧,今年十九岁,在广州读大学,家住离长沙不远的株州市。他说,长沙这么大,你小小的年纪独身去找妈妈,很难找到的,再说,天快黑了,万一路上遇到了坏人怎么办,你还是先去我家吧。
面对这个陌生大哥哥的关心与真诚,心萍好像遇见了自己的亲人一般,感激地点头答应了。
这时,陈慧哥哥从书包里拿出一包饼干,递到她手中,微笑着说:“你饿了吧,先吃点饼干填填肚子。”
也许是因为没有吃中饭实在太饿的缘故,心萍毫不客气地接过,撕开袋子,掏出饼干狼吞虎咽起来,不一会,就吃了大半。陈慧哥哥看她这饿狼似的样子,笑了起来。他变戏法从书包里拿出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送到她嘴边,温柔地说:“吃东西不能太快,尤其是空肚子的时候,你口干了吧,喝点水啊。”
心萍感激地望着他,小脸红起来,为自己刚才的样子感到难为情。她小心翼翼地喝了两口水,肚子不再感到饿了。于是,她就把自己上次离家出走的经历告诉了陈慧哥哥。陈慧哥哥惊讶之极,他怎么也想象不出,一个九岁的孩子会经历这么多辛酸的故事。
很快,火车到达了株州站。此时已是晚上八点钟。陈慧哥哥牵着心萍的手下了火车,乘上了一辆公共汽车。美丽的株州让她低落的情绪为之一振,那耀眼的光芒,那摩天大楼、高架桥、鲜花与霓虹灯,车水马龙的人流和车流,在她的眼里格外迷人。
十几分钟后,他们下了车,穿过街道,走进一条小巷,就到陈慧哥哥家门口。心萍跟着他进了屋,他的爸爸妈妈刚好在家。心萍很懂礼貌地喊了声“伯伯、伯母好!”这对中年夫妇很诧异地问儿子:“这个小朋友是……”
陈慧哥哥就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爸爸妈妈,他们都掉下了眼泪。伯母一把拉着心萍的手,把她从上到下打量遍,同情地叹口气,说:“天下这么会有这样的后妈啊。”她就要陈慧哥哥带心萍去客厅看电视,自己忙着为心萍做饭,铺床,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关心着她。由于夫妇俩明天都要上班,陈慧哥哥也有事,他们就商量第二天一大早送她坐汽车去长沙。
当晚,心萍睡得很香很香,还做了个梦,梦见妈妈来了接她……
次日凌晨六时,陈慧哥哥一家人早早把心萍叫醒,带她吃了早餐,然后依依不舍地把她送到了车站,帮她买好车票。送她上了车后,陈慧哥哥把她的情况告诉了售票员阿姨,要阿姨到了长沙站喊她下车。汽车开动时,心萍很感激地向他们告别,边挥手边伤心地哭了起来,陈慧哥哥的妈妈也在擦眼泪。心萍想,他们是多好的人,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一个小时后,汽车到达了长沙。下车后,心萍照着陈慧哥哥的吩咐,找到路边一位中年警察叔叔,向他求助。民警叔叔把她带到了派出所,从心萍带来的信封上找到了她妈妈家的地址与电话号码。幸运的是,电话一拨就通了,正好是妈妈接的电话。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几年不见的妈妈了,心萍的心是多么激动啊。为了表示对民警叔叔的感激,她就主动打扫办公室的卫生。
半个小时后,心萍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叫自己的名字。她抬头一看,哦,门外站着的那个中年女人不就是日思夜想的妈妈吗?她迅速丢掉手里的扫帚飞快奔向妈妈的怀抱,母女抱成一团哭了,在场的几个民警叔叔无不被这个的场景感动着!
谢别好心的民警叔叔,妈妈抱着心萍坐进了回家的出租车里。那天天气格外晴朗,温暖的阳光洒满大地,美丽的长沙就像人间天堂,街道宽敞干净,绿树红花生机盎然,两旁的楼宇轩昂而店铺林立,可她却无心观看。她只想尽快回到妈妈的家里,那个她梦里去过多少次的家,一定充满了温暖,充满了爱,也充满了欢乐与幸福。
7
妈妈的家在长沙市区中心,是个老住宅区,大杂院。当心萍跟着妈妈走进宽敞的屋子时,她怯怯地喊了妈妈家里的人:“奶奶、怕怕、姐姐,你们好!”他们就一下围拢过来,仔细端详着这个穿着朴实而瘦小的小女孩,招呼她在椅子上坐下来。妈妈把家里人一个个向她介绍后,知道她饿了,就去厨房煮了一碗荷包蛋面给她吃。
饭后,妈妈开始忙着烧水给心萍洗澡。在洗头发时,细心的妈妈发现她头上不但有多虱子而且伤疤累累,妈妈问她怎么回事。心萍悄悄地告诉妈妈,后妈常常拿尺子打她的头,这道道伤疤与头包就是后妈打的。妈妈心疼地直流眼泪。看见妈妈哭了,心萍忙安慰道:“妈妈,你不要难过,等过几年我长大了,她就不会打我了。”望着天真懂事的女儿,妈妈的心更难受。
接下来的几天,是心萍童年中最快乐的时光。妈妈带着她游遍了长沙城,有群峦叠翠的岳麓山,有挺峭峻美的天心阁,有丛绿簇拥的烈士公园,还有美丽的南郊公园、望月公园、桂花公园,凡是好玩的地方她们都参观了!白天,妈妈带着她玩,吃着妈妈亲手为她做的好菜饭,晚上躺在妈妈怀里听妈妈讲故事,再也没有恐惧没有饥饿,那段日子,心萍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孩子。
妈妈渐渐地发现,自己这个女儿不但很乖巧听话,而且特别懂事。有一天,妈妈带着女儿去一个朋友家。路上,有许多好吃的东西摆在路旁的摊子上卖,许多孩子都在吃着大人买给他们的食品。妈妈也想为自己的孩子买些食品,就走到摊子前问价钱,心萍却拖住妈妈的手,说;“妈妈,我不饿,不要买东西了。”其实她并不是不想吃,而是怕妈妈花钱。她知道妈妈的钱来之不易,后爸是个工人,妈妈没有工作,家中并不富有,这段日子因为她的到来,妈妈用了不少的钱,她想为妈妈节约点钱。“傻孩子,怎么不吃呢?妈妈有钱呀!”妈妈似乎看到了她的心思,坚决买了下来。同时,妈妈看着眼前这个聪明懂事的孩子,抱着她在她脸上吻了又吻。那一刻,心萍多么想永远地躺在妈妈的怀抱啊。这样,她就不用在那个地狱般的家饱受折磨,挨打挨饿,提心吊胆地过着每分每秒,只有在妈妈这里,她每分每秒才是快乐幸福的,只有妈妈的爱,才是温暖的安全的。
可是,越是美好的时光就越过得快。十天后的中午,姨妈突然来到妈妈家,说是要接心萍回去上学。心萍害怕地哭了。她知道这意味着苦难又将未临,她死活也不肯跟姨妈走,尽管妈妈与姨妈一再给她讲道理,告诉她只有认真读书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可是她哪里听得进,就是不肯走。妈妈火了:“你要不去,我就打死你、你不去读书怎么行呀!再说,你是判给你爸爸的,妈妈有心无力啊!就算妈妈同意,你伯伯(继父)他们也不会同意啊!好孩子,听妈妈的话,回去吧,以后妈妈会常常去看你的,带你来长沙玩,好吗?”看到妈妈脸上的泪痕,心萍痛苦地哭了。终于,她还是怀着万分恐惧的心情跟着姨妈登上了开往耒阳的列车。
当列车徐徐开动的时候,依依不舍的心萍从车窗向外看去,妈妈正在哭泣中向她挥手告别。“妈妈,再见……”她的话还没喊完,泪水就泉涌而出,不断加速的车轮声淹没了母女俩的哭泣声与呼唤声。妈妈追着列车拼命地向她这里跑,妈妈心里一定很想再抱抱自己的孩子,心萍的心里也多想再吻吻自己的妈妈呀。可是,无情的列车跑得太快了,转眼就拉远了母女俩的距离。妈妈的身影越来模糊,最后消失在茫茫人流中。心萍一下趴在姨妈身上哭了,哭得很伤心!她真的舍得不离开妈妈,真的不愿再回到那个“地狱”,一千个不愿,一万个不愿意!
一路上,心萍不停地流着泪,姨妈怎么哄也哄不住。不知是为什么,心萍越怕回到那个家,火车就越跑得快,没半天时间就到了耒阳。
姨妈把她送回家后,心萍遭到爸爸一顿狠狠的骂。心萍不敢顶嘴,她理解爸爸,毕竟自己乱跑不但耽误了学习,而且也让爸爸担心啊。狠心的后妈却把她这次离家出走当成了殴打她的最好理由。每当爸爸没在家,后妈更拼命地打她,好像她是逃跑不成被抓了回来的地主家的奴隶,她重新开始了苦难的日子。
在这样的环境下,心萍越来越没有心情读书,她的成绩也越来越差。期末考试的时候,原先一直名列全班前几名的她,成绩下降到三十名。老师同学都感到很惊讶,不明白她这学期怎么下降得那么快,她们哪里知道她所受的痛苦哪!
8
苦难的日子就这样慢慢地熬着,转眼一年过去,秋天来了,心萍上小学五年级了。
秋天的耒水河岸的树梢尽情地摇动着风铃,一片片彩色的秋叶,飘落了一个涨潮的季节。阳台上的丝瓜蔓儿,开满了朵朵黄色小花儿,扬起脸儿,灿烂的笑着。心萍走在河边的路上,她觉得秋天真像个调皮的孩子,踮着脚尖,绕过你身后,只是那样静静地站着站着,突然就成熟了……
可是,心萍却无心欣赏眼前的景色。今天早上,她去上学之前挨了后妈一顿打,中午放学后不敢回家,就去了姑姑家。现在已经下午放学了,她为了放松心情,就跑到了河边。可是,她不能回家啊。
果然,黄昏时分,当心萍忐忑不安地回到家里,刚进屋,凶狠的后妈就问她:“你死到哪儿去了,这么晚才回来?”
“妈妈,我去姑姑家去玩了!”她怯怯地回答。
气急败坏的后妈脱下自己的一只高跟皮鞋,狠狠地往心萍头上砸去。顿时,随着一阵剧痛,鲜血从她头上流了下来,因为那是一只底很尖锐的高跟鞋,后妈用力地砸下去,别说是未满十岁的孩子,就是个大人的头也会被砸个窟窿。
心萍强忍着剧痛,手捂着正在流血的伤口,流下了委屈的泪水。后妈也许没有想到见她头会被砸个洞,看到鲜血不停地流,她心慌了起来。她知道心萍爸爸快回来了,赶紧打开抽屉找了很多烟,剥掉外面的烟纸,把烟捂在心萍伤口头上止血。开始,血还是止不住,她急了,用了很多烟才把血止住,并告诉心萍:“等会你爸爸回来问你的伤是怎么回事,你就说是碰在了桌子角了,听见了没有。”心萍委屈地点了点头。
没过好久,爸爸下班回来了,一眼就看到心萍头上的伤,爸爸趁后妈没在面前的时候,反复问心萍伤口的来源。心萍还是不敢说出真相,只能骗爸爸说是自己不小心碰在桌子角上,爸爸虽然没说什么,但心里应该有数,因为她的伤口在头顶上方,又不是在头边上,怎么会碰到头顶上方呢?可是,爸爸本来就有点怕后妈,见心萍不承认,就没有追究下去,抱着心爱的儿子去外面玩了。
可怜的心萍只能像一只受伤的小羊,躲在小屋里慢慢舔着自己的伤口。半夜里,她抱着枕头默默地流泪,她不知自己前世到底做错了什么,老天要给她这样的命运!
突然,妹妹梦萍推开门进来,看到姐姐在默默地流泪,她就靠在姐姐身边,悄悄抚摩姐姐挨打的地方。心萍孤独的心有了一丝的安慰,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妹妹是她唯一的亲人。其实,她心里何尝不明白,妹妹的心里比她还痛苦。因为妹妹小,后妈打妹妹的次数比她要频繁得多。可怜的姐妹俩,就这样相依为命地过着日子。她们的学习成绩下降快,心萍这个学期期末考试成绩差不多排名全班倒数几名了。
寒假快到了,姐妹俩的心一天比一天更紧张理害怕了,别的孩子渴望放假,而她们却惧怕放假,因为放假就意味着她们连学校这唯一的避难所都得失去了,呆在家里的时间越多,她们受折磨的机会也就更多。
有一天,心萍实在熬不住,又动了逃离的念头。不过,这次她是带着妹妹离家出走。她们坐上了去长沙的列车,她们要想去找妈妈。由于心萍有过两次经验,她们一到长沙,心萍就找到路面执勤的交警。一个好心的交警叔叔照着她说的地址,开车把她们送到了妈妈家。
看着两个可怜的孩子跑来找她,妈妈心如刀割,母女三人抱在一起哭了。
就这样,心萍和梦萍重新沉浸在母爱中了。可不到两天,细心的心萍就发现,虽然继父嘴上没说什么,心里一点却不高兴。她知道她和妹妹的到来,给这个清贫的家增添了负担。她突然感到,在妈妈这里也不是权宜之计了。于是,姐妹俩陪着妈妈快乐地度完春节,她们不得不走了。这次是心萍主动提出的,妈妈同意了,而且亲自送她们回到耒阳。下了火车,母女三人就抱在一起痛哭了起来。妈妈把她们送到了外婆家门口,叫她们自己回家去。姐妹俩难舍难分地离开了妈妈的怀抱里,一步一回头地哭泣着望着妈妈。她们舍不得离开妈妈,可妈妈的心里又何尝舍得她们呢!可这一切都是残酷的现实,她们不得不去面对,谁叫她们都是苦命人呢?
回到家里,爸爸没骂她们,可后妈心里却恨她们怎么又进了这个家,赶都赶不开。从那以后,后妈打姐妹俩的手段越来越狠。可怜的姐妹俩有苦难言。她们已经麻木了这生不如死的苦难生活,她们幼小的心灵对生活充满了厌恶,心中渴望着能有一天真正地逃离这个苦海。
9
春天来了,悠悠耒水河岸,梢头的新绿在窃窃私语。一阵柔和的风吹过来,吹在人的脸上,凉凉爽爽的,别有一番惬意。“吹面不寒杨柳风”,杨树没见到,柳树倒是有的。有几只载煤的船突突地开过来,急流把水中的柳树的倒影一下冲走了。
心萍带着妹妹漫无目的地走在河岸,心头习惯地涌出恐惧感来。
半个小时前,心萍和妹妹放学回到家,就因为弟弟的一点小事,一起遭到后妈的毒打。她俩再也忍受不住,跑到河边抱头痛哭,越哭越感到恐惧害怕,两个人都不敢回家。
两人走着走着,看看太阳快要落山了,肚子也饿了。梦萍突然对心萍说:“姐姐,我们今天晚上去姨妈家吧。”姨妈住在二十里外的小镇,走路要几个小时,心萍曾经多次因为挨打,去过姨妈家,可是,姨妈不知道原因,总以为是她贪玩,并不欢迎她。不过,她还是同意妹妹的提议。姨妈再不高兴,也比在后妈身边好啊。姐妹俩就一路步行,往姨妈家走去。因为天色晚了,姐妹俩居然在山间迷了路,直到半夜才找到姨妈住的地方。当她们敲门时,姨妈听出是她俩的声音,生气了:“你俩不在家好好学习,怎么跑到乡下来了呢?”骂完,就去卧室穿衣服了。心萍带着妹妹伤痕累累地好不容易找到这里,为的就是希望姨妈能够收留她们,可听姨妈这么一骂,心里觉得很委屈。一气之下,她拉着妹妹的手撒腿就跑。姨妈穿好衣服出来不见了姐妹俩,急得四处寻找。姐妹俩躲在一条深巷子里,任凭姨妈怎么喊叫,就是没吭声。等到姨妈去了另一条巷子去寻找后,姐妹俩看见地上有别人吃剩的食物面包、油饼,就忍不住偷偷拣起来充饥。到了凌晨,因为寒冷,姐妹俩就互相依偎在饭店门口炉火边过夜。可是,姐妹俩怎么也睡不觉,情不自禁唱起了一首歌,一直唱到天亮:
世上只有妈妈好,
没妈的孩子像根草。
离开妈妈的怀抱,
幸福哪里找?
……
就这样,姐妹俩相依为命地熬过了一天又一天,她们多么希望后妈能有一天良心发现地放过她们,收手不再折磨她们啊!
可是,没人性的后妈反而比以前更凶狠地打骂她们,理由就是因为姐妹俩增加了家里的经济负担,害得她吃穿都比不上别人好,又说姐妹俩没用,不会赚钱只会在家吃闲饭,人家某某家的孩子都知道去广东打工赚钱。她一天到晚念着这些话,手同时一天到晚不停地打姐妹俩,哪怕是一分钟也不放过,好像非要把姐妹俩逼走才肯罢休。姐妹俩只能把心里的苦水往肚里咽,心中唯一的愿望就是选择逃离,只要离开这个“地狱”就是脱离了苦海。
转眼一年一度的暑假即将来临,心萍和梦萍酸楚的心更加紧张与惧怕起来。因为她们只要离开学校这个唯一的避难所,日子就更不会好过。当别的同学都在为快要到来的期末考试开始紧张复习时,她们却没有心思投入学习中。
心萍是带着沉重的心情参加完考试的,这也是她五年级最后一次考试,而妹妹才读小学二年级。放暑假了,姐妹俩不得不回到了那个可怕的家中。果然,后妈把她们当成了眼中钉,变本加厉地打骂她们,甚至明确表示要她们出去打工,可姐妹俩一个刚满12岁,一个未满10岁,还不懂得什么是打工、怎样去打工啊?这样残忍的事情后妈居然想得出。本来就不堪折磨的姐妹俩,听后妈这样说,真的动了离开家去打工的心。不管怎样,她们只想逃离这个恶魔女人的折磨,哪怕是在外面流浪、拣破烂,只要能填饱肚皮,也比在那个“地狱”里受苦受难要幸福得多。可是,她们这么小,哪个老板敢招她们呢?
可怜的姐妹俩,就在这种担惊受怕的环境里艰难过着日子。白天,她们既要做家务,又要带弟弟,还要随时看后妈的脸色。晚上,她们就在灯光下做暑假作业,连电视也不敢看,尽量减少与后妈相处的时间。
10
很快一个月过去,暑假只剩下半个月时间。姐妹俩想去乡下爷爷家玩。当她们这个想法告诉爸爸时,却遭到了爸爸的反对。爸爸要姐妹俩在家好好学习,好好带弟弟,爸爸哪知道姐妹俩苦衷啊,姐妹俩决定偷偷地去,并想出了一个好主意。
次日清早,她们像往常一样早早地起了床,告诉爸爸她们去学校跑步了。爸爸当时也没有注意到姐妹两个的反常,同意了。谁知道两个小时过去了,还不见她们来。爸爸以为女儿出了什么事情,打算去学校找,谁知却看见碗柜的碗里有张纸条,上面写着一句话:“爸爸,我们去乡下爷爷家过暑假了。”原来这是她们想的一个好办法。爸爸见女儿如此固执,只好无奈地摇头叹气。他也知道爱人对两个继女不好,就让姐妹俩去乡下度个暑假吧。
爷爷的家在远离城区三十多公里山区,村庄周围群山环抱,山上的树木挺拔苍翠,郁郁葱葱,有清澈的泉水,有好多会唱歌的小鸟,景色十分迷人。当心萍带着梦萍乘公共汽车来到爷爷家时,犹如关闭在囚笼的小鸟回到了大自然,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由于奶奶在几年前病逝了,爷爷家只有爷爷和小叔两个人,家里冷清清的,但她们却很喜欢,起码,在家里挨打、惧怕、饥饿的日子在爷爷家是没有的。爷爷看到两个小孙女来,喜出望外,当即煮了两碗面条加鸡蛋给她们吃。
吃完面条,心萍就带着妹妹去山上奶奶的坟前祭拜奶奶。因为,姐妹俩不敢把自己的苦告诉爸爸,不敢告诉爷爷,不敢告诉任何人,只有死去的奶奶是姐妹俩唯一能倾诉苦痛的亲人。每次来爷爷家,心萍都要长跪在奶奶的墓前哭诉自己的遭遇,道出自己心里的委屈。她相信奶奶在天之灵能够听见她的诉说,能够保佑姐妹俩早日脱离苦海。这次也不例外。心萍带着梦萍来到奶奶墓前,就扑通跪倒在地,一个劲儿地哭,边哭边倾诉心里压抑日久的苦楚,直到点燃的三根香燃完了,她们才站起身,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奶奶。
姐妹俩在爷爷家的日子是多么开心啊。白天,她们和村子里的小伙伴玩,躲迷藏、办家家,也去山里掏鸟蛋、摘野果、采野花,玩得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烦恼。到了晚上,读初中的小叔就给她们讲故事,教她们学写字。可是,美好的日子总是过得太快,离开学只有十几天时间了。姐妹俩就恨时间老人,为什么不照顾她们,让她们多点自由多点欢乐。
姐妹俩越是担心不想发生的事情,就越是提前发生了。那天早上,爸爸和后妈带着弟弟忽然出现在爷爷家。姐妹俩吓了一大跳,心里慌乱极了。她们极力控制住自己不安的情绪,强装笑脸地喊了声“爸爸、妈妈”。爸爸就批评姐妹俩,说是不在家好好地带弟弟,却跑到这里,要带姐妹俩跟他回去。一听到爸爸真的是来接自己回去的,她们害怕得哭了。爸爸便问怎么了,姐妹俩不敢说出事情的实情,只是说还想在爷爷家多玩几天,等开学的时候再回去。爷爷不懂姐妹俩的苦衷,还以为姐妹俩不想回家的目的是不想学习呢,也跟着赶姐妹两个走!心萍就哀求爷爷多留她们几天。爷爷不再作声,就带爸爸去给村里的乡亲打招呼去了。后妈趁机动手打了心萍一个耳光,骂道:“我还以为你们俩去打工了呢,原来死到这里了。”可怜的姐妹俩不敢顶嘴,生怕后妈不放过她们。
吃过午饭,爸爸要姐妹俩跟他走。早有准备的心萍吓得跑到爷爷隔壁邻居家躲了起来。爸爸气得要打她们,幸亏爷爷向爸爸求情,才免了一顿打。爷爷看姐妹俩实在不愿走,就跟心萍爸爸说:“让姐妹俩留下来吧,我正好要人帮忙看几天鱼塘,等到开学时候再去不迟啊”。心萍爸爸看爷爷态度坚决,就答应下来。爸爸和后妈带弟弟走后,她们高兴极了,在心里万分感激爷爷!她们更加珍惜所度过的每分每秒钟。她们多么希望时间能走得慢一点,甚至停下来,永远地停下来。可她们心里明白,这是一个幻想罢了,该来的迟早会来。
这天晚上,心萍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和妹妹长大了,去了广东打工,赚了很多很多的钱,然后,妈妈也回到了她们身边。
11
姐妹俩害怕的日子终于来了,那是一九九五年八月二十九日,正是开学的前一天,她们不回去也不行了。姐妹俩害怕地哭起来。爷爷不知道缘由,就问姐妹俩怎么了。她们不敢告诉爷爷实情,只说是舍不得离开这里,爷爷听后微笑着说:“傻孩子,以后有时间再来玩啊。你们是学生,学习是最重要的,明天就正式开学了,不去报名是不行的啊!”
爷爷态度这么坚决,怎么办呢?心萍一急之下想了个办法,偷偷把自己洗过晾干了的衣服取下,放在水浸湿后又晾了起来,想用衣服还没干的借口再留一晚,可爷爷还是不同意,她们只好收起浸湿的衣服,随叔叔去车站。到车站后,刚好当时没有班车,姐妹俩就催叔叔回去。叔叔把车费给了姐妹俩后就回去了。
过了一会,班车来了,姐妹俩却迟迟不肯上车。当班车开走后,姐妹俩又高兴又难过,高兴的是今天用不着害怕回家了,难过的是躲过了今天躲不了明天啊!
这时,心萍忽然对妹妹说:“梦萍,姐姐想了一个好办法,明天姐姐去广州打工,等姐姐挣了钱就寄给你用,你在家里慢慢地忍耐,好好地读书,行吗?”听她这么一说,梦萍急了:“姐姐,不要走,你丢下我一个人,我怎么办呐,要走咱俩一起走,我们永远都别分开好吗?”看着还未满十岁的妹妹说出这样的话,心萍心如刀割。是啊,姐妹俩从小就在一起共患难,相依为命,一下子怎么分得开呢?再说,她走了,留下妹妹一个人在家,那个可怕的女人会放过可怜的妹妹吗?想到这里,她安慰妹妹:“姐姐不走了,姐姐不离开你好吗?咱们回去爷爷家去,就说等不到车子,明天再回去!”说着就拉起梦萍的手往两里外的爷爷家走去。
爷爷与叔叔看见回来的姐妹俩,奇怪地问:“你们怎么又回来了?”姐妹俩撒谎说没有等到班车。爷爷哪里会相信她们说的,又推姐妹俩赶快去,她们只好又返回了小镇,在路边徘徊了很久很久,直到放弃最后一辆回城的车,她们才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了爷爷家。
看着重新打道回府的姐妹俩,爷爷哭笑不得,直摇头叹息,只好决定让姐妹俩再呆一夜,明天早点起床送她们走。
这一夜,姐妹俩根本没睡着,而是依偎着发呆到天明。为了不担搁姐妹俩的报名时间,天色一亮,爷爷就把正在熟睡的叔叔叫起床,要叔叔早点送姐妹俩回家。
跟着叔叔来到镇里,她们不得不乘上早班车,回到了城里。姐妹俩下车后,不敢回家,蹲在路边哭了起来。叔叔傻了,问她们发生了什么事情,姐妹俩不吭声,只是一个劲地哭。叔叔就拉起姐妹俩的手往她们家的方向走,姐妹俩挣脱叔叔的手跑了起来。叔叔急了,就拦住姐妹俩问个究竟。心萍就把真相告诉了叔叔:“妈妈(后妈)不喜欢我们,总是打我们,还要我们不要读书了,去广东打工。”叔叔听后直摇头:“你俩这么小,怎么能去打工啊!”但为了能使姐妹俩愿意回去,就骗她们说:“你们要走也要等到回到你们家里再走吧!”听叔叔这么一说,姐妹俩也就答应了。
姐妹俩怯怯地跟着叔叔往家里走去,走到家门口时,只见后妈抱着弟弟在玩,看见姐妹俩时,翻了个白眼,又假装微笑着跟叔叔打招呼。姐妹俩知道这不是个好兆头,心里不由害怕起来,看来这次不走也不行了。两个人趁叔叔不注意的时候,跑往学校,并躲在学校的厕所里紧紧地抱在一起痛哭。这几年姐妹俩流过的眼泪,都要汇成小河了,可这些有谁能知道呢?
“姐姐,带我走吧!离开这个可怕的家,这一次我们一定要远走高飞,永远都不要回来,我们在外面讨饭或者拣破烂都可以幸福一百倍啊!快走吧。”梦萍哭着说。
妹妹的一番话使心萍下了很大的决心,一定要逃脱这里!
12
心萍拉着妹妹的手飞快地向汽车站跑去,半路上差点被一台摩托车撞了。当她们到达耒阳火车站时,已是上午十一点多钟。车站候车室的乘客并不多,姐妹俩就在里面等,一直等到下午两点,才有列车进站。
姐妹俩跟着一群旅客顺利通过验票口,来到月台。她们看见铁路轨道上停着两列火车,一列是开往广州的,另一列是开往北京的。心萍犹豫了一下,问妹妹:“梦萍,我们该乘哪一辆好啊!”梦萍想了想,答道:“姐姐,我们要是去长沙的话,妈妈又会把我们送回来,我们还是去广州吧。这样,爸爸找不到我们俩,妈妈也不知道,哪怕是讨饭也没有熟人看到。”心萍觉得妹妹说得话很有道理,就同意了。于是,她们很顺利地上了开往广州的火车。幸运的是,车厢里的空座位很多,姐妹俩随便找了两个座位坐了下来。
火车起动了,姐妹俩紧紧地靠在一起,望着窗外的风景,她们心中感到一阵茫然。她们不知道到了广州后该怎么办,能找到工作吗?肯定不能的,哪个公司敢招童工啊。那就做生意吧,卖报、炸煎饼、擦鞋等等都行啊,这些念头还是被她一一排除,因为她们身上总共只有五元三毛钱,哪来的本钱呢?一切听天由命吧!心萍轻轻叹口气,心头涌出深深的悲哀。
不知不觉,天色渐渐地黑了,列车像一条黑黑的长龙,穿越在南岭山脉的崇山峻岭。姐妹俩心里又害怕又担心,害怕的是她们在广州举目无亲,下车后去哪里睡呀,担心的是自己会不会在车上睡着,因为她们已经一天没有吃任何东西,都很疲倦了,而一旦睡着,身上带来的几元钱随时怕扒手扒走。心萍就要妹妹靠在她肩头睡觉,她则努力打起精神,强制自己不要睡。车厢里的乘客都用奇怪的目光打量她们,他们一定是把姐妹俩当成小叫化了吧。
当天晚上十点钟,火车终于到达了广州站,姐妹俩跟着别人一起挤下了火车。她们第一次来到广州,很惊讶广州的楼房这么高,街道这么宽阔,小车这么多,夜景这么美。心萍看见整个广场上坐满了人,十分热闹。她知道,这些人中,有的是在等车的乘客,有的是在纳凉的市民,有的是像她们一样无家可归在流浪的外地人。姐妹俩心里不再害怕了,肚子却饿得咕咕叫起来,姐妹俩从一个饭店老板那里讨了碗开水喝。之后,两个人就在广场一角的空地依偎着睡了。
天刚蒙蒙亮,姐妹俩醒来,饿了一天一夜的她们实在支持不住了,决定买点吃的。可是,心萍一掏口袋,发现几元钱不见了。一定是让扒手扒了!这下,姐妹俩急起来。怎么去弄吃的呢?向别人伸手讨着吃吧,姐妹俩虽然年纪小,但害臊心里很强烈,觉得不好意思,捡地面上别人吃剩的食物吧,这么多人看见多难堪啊!可是,人是铁饭是钢,不吃东西怎么行呢,不会饿死啊。姐妹俩商量来商量去,最后选择了唯一的办法就是捡着吃,但是不能被别人看见。
姐妹俩就离开广场,来到大街上。仔细寻觅别人丢弃的食物。记得在学校的时候,姐妹俩常常捡校园里水果拉圾箱里的食物来充饥,她们凭借这一经验,来到一个水果拉圾箱旁,果然发现有只被别人咬了几口的面包,面包还很干净,显然是刚刚被人丢在这里的。姐妹俩高兴得跳了起来,仿佛见到了什么宝物似的。可笑容刚露出一会,脸上又多了一丝愁云。她们发现这是个十字路口,人来人往,一直找不到机会下手。
正在姐妹俩着急的时侯,突然看见前面有一位衣杉破烂的老奶奶,右手握着拐棍,左手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蹒跚着朝她们走来。心萍高兴地拍了拍梦萍的肩膀,说:“妹妹,你看那位老奶奶一定是个讨饭的人,我们何不跟着她在一起呢?跟她在一起讨饭就不用害羞了,也不用害怕温到坏人,多少我们看个伴啊!”
姐妹俩便悄悄地跟随在老奶奶身后,跟了一段路,来到一棵电杆树下。那里坐着一个六十开外的老乞丐,他的衣服破烂,身上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气味。老奶奶走到老乞丐面前,把手里的面条递到他脏兮兮的手中,就走了。
心萍猜出这是一对乞丐夫妻,她心里一下有了个主意,要梦萍去问老乞丐,愿意收留她们着一起行乞吗。梦萍觉得害羞,不肯去问,心萍没有办法,只好和妹妹一起去。她们走到老乞丐面前,却不好意思开口,就假装若无其事地坐在老乞丐面前,心里等着老乞丐问话。
果然,老乞丐见她们坐在面前这么久都不走,好奇地问道:“小朋友,快八点多钟了,你们俩怎么还不去上学啊?你们家住在哪里啊?”
心萍听老乞丐这么一问,眼泪一下流出来,边哭边把自己的遭遇告诉了他,并希望老乞丐能带姐妹俩跟着一起讨饭。老乞丐非常同情姐妹俩的遭遇。老人想了想,用商量的口吻对她们说道:“俺家在安微省宿县市的一个农村,家有两个儿子都没生女儿,你俩愿意的话,一个给我大儿子做女儿,一个给我二儿子做女儿,我就有了两个孙女了,你们看如何?”
心萍虽然不知道安徽在哪里,但是她感觉一定是个很远很穷的地方,要不老乞丐也不会全家来讨饭了。不过,给人家做女儿总比给后妈做女儿强吧,姐妹俩一合计,答应下来。
13
就这样,姐妹俩跟着老人开始了人生一段短暂却难忘的乞丐生涯。
慢慢地,姐妹俩了解到,老人姓李,六十开外年纪,年轻时候一直在家种地,却始终无法改变贫穷的命运。几年前,老人听说南方富起来了,就带了老伴到广东行乞,每年好歹有几千元收入。姐妹俩跟着他们后,老人就安排心萍跟着老奶奶在街头讨钱、讨饭,安排梦萍跟着他捡汽水瓶子、啤酒瓶等一些破烂卖。也许是她们年纪小,更容易被人同情,每天,姐妹俩都是满载而归。
两位老人很高兴,也很疼爱姐妹俩,每次讨到饭菜,总是让姐妹俩先吃饱。有时候没有讨到饭菜,就花钱买盒饭给姐妹俩吃。到了晚上,他们一起露宿街头。为了防止坏人把姐妹俩弄走,睡觉时姐妹俩睡在两位老人中间。如果睡不觉,老人就给姐妹俩讲述他们流浪的感受,当然更多的是讲他们老家的情况。
在行乞的日子里,心萍起初还是很想家乡,尤其是想爸爸和老师、同学。有好几次,她甚至想和梦萍悄悄离开老爷爷老奶奶。可是,时间久了,她俩就习惯了这种低下的但是自由的生活。
转眼三个多月过去,看看快过春节了。如果是以往,两位老人要到年底才回家,可这次为了早点把姐妹俩带回去,他们决定提前回乡。
一九九五年农历十二月初一,姐妹俩跟着爷爷奶奶坐上了开往安微的列车。火车跑了三天两夜才到安微宿州,下了火车后,她们又乘汽车颠簸两个小时,来到一个小镇,然后步行一个多小时来到一个村庄。在很多乡亲惊讶的目光下,姐妹俩跟着爷爷、奶奶走进他们家里。爷爷、奶奶向村人介绍了她们的来历,分别认了爷爷、奶奶两个儿子、儿媳作养父母。
那几天,养父母家里好不热闹,每天都有很多人来看姐妹俩。这些人里,有的是本村的人,有很多是隔壁村子里的人,甚至连十多里外的人都跑来看。大家都很羡慕养父母家捡来了两个这么大的女孩子做女儿。养父母都很高兴,姐妹俩也很高兴,因为她们从此脱离了后妈的长期虐待,有了个全新的家。
姐妹俩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很新鲜。这里没有山,只有宽阔的平原,还有小山羊,毛驴、马和黄牛,都是在湖南没有见过的动物。这里的房子也很独特,泥巴墙,麦草瓦,虽然矮小简陋,但可以遮风挡雨。这里不种水稻,只种麦子,还有棉花啊黄豆啊花生啊等等,都是姐妹俩没见过的。这里的饭食习惯也与家乡不同,没有米饭,早饭与中饭都是吃稀饭馒头,晚上吃面条。吃的菜也是自家做的咸菜,只有家里来客人才吃上一回用油炒的菜,肉食也极少,只有过年时才吃得上几斤肉。尤其是养父母家更穷,平时没有半两肉吃,就是每年过春节也只买四、五斤肉,其中两斤给外婆吃,剩下的两、三斤还要留给过来拜年的客人吃。在穿的方面就更简陋了,人们一年到头难得买双鞋穿,全靠冬天没农活的时侯做布鞋穿。
虽然生活贫苦,也没有书读,但姐妹俩都觉得比起那个如同地狱的家要过得多。从此,姐妹俩从刚到的那天起,就分开了,各自跟着自己的养父母生活。
心萍的养父母家有两个儿子,大弟弟比她小五岁,小弟弟比她小六岁,都很懂事听话。养父母为人勤劳,善良,都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对待。心萍很快就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并从心里接受了养父母。
梦萍的养父母家也有两个比她小几岁的弟弟,但都调皮得很。也许她的命运天生就比姐姐要苦吧,她在家里时,后妈打她打得最多,而在这里,刚来的头一年养父母对她还算可以,可是一年后,她养母生了一个女儿,对她就不好了。养父母不但把她当外人,而且把她当成过去地主家的丫环般对待。家里所有的家务活都是她做,还得带弟弟、妹妹。因为小妹妹是养母躲计划生育生的,所以从一生出来就全靠她东藏西躲地带着。养母是个笑面虎,虽然梦萍很勤劳听话,但常常骂她不是她家人,成天吃她家的闲饭,经常打骂她,连那两个弟弟也欺负她。梦萍当然是打不敢还手骂不敢回嘴,像过去在自己家里一样默默忍受着屈辱。
有时候,梦萍实在忍受不住了,就跑去找姐姐诉苦。心萍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可她除了安慰妹妹,还能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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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到安徽的时侯,姐妹俩还可以用耒阳话交流,后来,养父母不准姐妹俩用自己的家乡话聊天,只能用那里的方言,两个人说话就没那么方便了。由于当地方言难懂,她们不得不用心学习、揣摩,强迫自己用当地方言,时间一长,连自己的家乡方言都忘了。
平时,姐妹俩在一起见面聊天的机会很少。她们每天都有忙不完的活儿。这里地多人少,几乎每家都有十多亩甚至二三十亩土地,每年种两季庄稼,冬季种小麦,夏季种玉米、棉花、红薯、黄豆,秋季收割了这些庄稼后种小麦。千百年来,当地的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年年重复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
姐妹俩都是很懂事能吃苦的女孩,她们早起晚睡,做饭喂猪背柴等家务活地里活样样干得不错,尤其是全家人的衣服全都是她们洗的,从没让养母洗过。当地缺煤缺水,人们普遍烧柴火。不管是晴天还是雨天,还是下雪天,姐妹俩一大早都要去很远的地方背柴和挑水。水井离庄稼地很远,只得从几里外的水井一担一担地挑水浇灌庄稼。在家乡的时候,姐妹俩从来不挑担子,这一下子天天挑,把她们的肩膀都磨肿了,她们就用衣服垫着挑水,时间一长肩膀就不太痛了。心萍到了十四岁时候,已经能搬动一百多斤的粮食、化肥等重物。农忙的时侯,她独自扛粮食、拉粮食、拉类车,凡是大人干的重活她都没少干过。村里的人无不羡慕她们的养父母,都夸李家前世做了好事,收养了两个这么听话懂事的女儿。
长期干重活过度,造成姐妹两个腿上的膝盖常常压得疼痛,必竟她们还未发育完全啊!由于长期营养不良与过度地辛劳,她们没有别的女孩那般高,而是面黄肌瘦,身材偏矮,但她们没有一句怨言,觉得这苦比起后妈的折磨算不了什么。只是,当她们坐在地里休息的时候,望着蓝天白云,心里也很想遥远的家乡,想老师同学们怎么样了,爸爸过得好吗,在长沙的妈妈会到处寻找两个苦命的女儿吗?想着想着,姐妹俩的眼泪不知不觉流下来。到了晚上,她们就做梦,梦见回到了亲爱的故乡。
这种思念使她们开始了漫长的回乡梦,她们甚至感觉到妈妈为了找姐妹俩已经急疯了。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心萍已经满十六岁,梦萍也有十四岁了。有一天,姐妹俩熬不过心里的担心与思念,就想给自己的母亲写封信,告诉她们的下落,同时也告诉母亲她们在这里过得很好,并不想回家。可是,这里离镇政府邮局很远,交通不便,养父母也从来不带她们去镇上赶集。姐妹俩就把想法告诉养父母与爷爷、奶奶,没有想到遭到他们的拒绝。没办法,姐妹俩只能把这种思念与担忧深深地埋在心底。
一次,心萍跟着村里的一位婶子去很远的地方背柴,路上她们一边走一边聊。当那婶婶问她想不想自己的老家,她的眼睛湿润了。她悄悄地告诉婶婶:她和妹妹很思念家乡,也想过离开养父母,可她们都是知恩图报的人,她们不会忘思负义的。现在她们担心的自己的父母会因找不姐妹俩的下落而伤心,所以姐妹俩想写信给他们,可养父母不同意。
听了她的诉说,好心的婶婶很同情姐妹两个的遭遇,答应愿意帮姐妹的忙。几天后,心萍趁养母去外婆家、弟弟都去上学的机会,匆匆地给妈妈写了一封短信,交给了那位好心的婶婶。
此后,姐妹俩的心里日夜盼望着妈妈的回信,同时也担心,如果妈妈的回信真的来的话,养父母肯定会生气地骂死她。在焦急地等待中,时间过去近一个月了,还是不见妈妈的回信。难道妈妈的地址变了收不到她们的信吗?就在姐妹两个失望之际,三天后,一位年轻的邮递员来到心萍养父母家门口。家里人先是一愣,等到他们明白是心萍的妈妈写来的信时,就生气地追问心萍是不是写信给了她妈妈,心萍勇敢承认了。养父母追问她哪有钱寄信,她撒了个谎说是自己捡的两元钱。养父母一顿责怪后也就不追究了。
接过来信,心萍急不可待地拆开信封。当她看到妈妈的信与照片后,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啪”地落在衣襟上。照片中妈妈明显苍老了许多,妈妈的信更是每句话都装满了亲情与疼爱,装满了思念与盼望。心萍从心里万分感激那个婶婶,为她们悄悄鸿雁传书。
由于与妈妈取得了联系,姐妹俩生活中多了份甜蜜和渴盼。每次读着妈妈的来信,她们就感到妈妈回到了身边,再多的委屈再苦的日子也无谓了。半夜里,她们经常拥念而泣,听月光的脚步轻轻敲响思亲梦境,只要一闭上眼睛,外婆、爷爷、爸爸、妈妈、姨父、表哥、表姐、老师、同学……他们的身影就会浮现在眼前。她们恨不能生双翅膀,像鸟儿一样飞回南方。
在和妈妈的通信中,姐妹俩渐渐地长大成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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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000年五月二十五日晚上九点,一个让心萍和梦萍终生难忘的日子。她们从徐州火车站广场如织人流,一眼认出了朝思暮想的妈妈。夜色茫茫,灯光灿烂,她们喊着“妈妈—”,妈妈喊着她们的小名,母女三人紧紧抱在一起,止不住的泪水涌出眼眶。这不是伤心的泪水,这是幸福的泪水。扑在妈妈的怀里,姐妹俩仔细望着妈妈,发现妈妈的体态虽然没变多少,但已不再年轻,头上悄悄爬上了许多白发,岁月的风霜雨雪,以及思儿的忧伤在妈妈的额上眼角刻下了深深的皱纹,只有那慈祥的眼光依然如故。
妈妈微笑着告诉姐妹俩:亲情无价,情深似海,对生活要永远抱着乐观向上的态度,黑夜已经过去,曙光即将来临,明天的太阳依然冉冉升起,家乡的山水更加美丽。
在妈妈的带领下,姐妹俩终于返回了耒阳。离开养父母的时候,她们心中一个默默地说:别了,恩重如山的养父母!别了,灰色的童年时代!别了,苦难的少年时光!
回到耒阳后,心萍才知道,妈妈为了和姐妹俩在一起生活,坚定地和长沙那个丈夫离婚了。妈妈要让两个苦命的女儿,永远生活在母爱中,要让姐妹俩从此过上美满幸福的新生活。
时间一点点流逝,五年过去了。如今,二十二岁的心萍已经结婚,生育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并且在一家公司做职员。二十岁的梦萍在耒阳开了家理发店,靠自己的双手走上了致富的道路。
回顾过去的峥嵘岁月,回首那段苦难的经历,心萍有着太多的感慨。虽然她们是平凡的女孩,但没有自暴自弃,而是更加成熟和十分珍惜今天的一切。“梅花香自苦寒来,宝剑锋自磨砺出”。心凭和梦萍始终相信,只要心是热的,何惧世界之冷,姐妹俩愿像巍峨雪峰上的雪莲那样冰清玉洁,傲然开放!
2005年12月18日完稿于耒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