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里寻梦——南市记忆

记得那是2008年5月的初夏时节，一次偶然翻阅报纸，能知天津市区内最后一片平房居住区——南市即将拆迁动工，心头为之一震，出于对南市的深深眷恋，便驱使我趁着拆迁之前，再对那片既熟悉又相对陌生的地方造访一番。此时的南市，每条街道上都已经写上了巨大的“拆”字。它标志着，一个记录天津曾经繁华与兴衰的街区，一个记录天津传统民俗与文化的街区，一个记录天津市民生活与变迁的街区，将在未来的几年内，慢慢地从天津城区的地图上永远消失了。而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便不由地涌上心头。此刻，当我又一次地走进南市，目睹着它渐行渐远的背影，倘佯在那充满日月沧桑的大街小巷之间，每到一处，都要伫立片刻，随之一幕旧时场景便清晰地映照在眼前……

提起对南市的最初印象，我还是从在书本和影像资料中获取的。天津南市，泛指天津城南地区一带，北起南马路、南至多伦道，西起南门外大街、东至和平路，面积约1.04平方公里，拥有百余年的历史，是天津民俗文化的聚集地。解放前的南市又称“三不管”（即乱葬岗子没人管、打架斗殴没人管、坑蒙拐骗没人管；或是民不管、官不管、洋人不管之说）。与北京的天桥、上海的城隍庙、南京的夫子庙并称为中国“世俗生活区”。百业杂陈，烟、赌、娼、相面、说书唱戏、变戏法、连把式、卖小吃的无所不有，并于上世纪20年代逐渐发展成为繁华的南市地区，也成为天津当时最大的平民娱乐场所和江湖艺人的根据地。尽管当时由于没人管理，使南市地区成为旧天津肮脏、污浊、痛楚、混乱、欺诈的代名词，但这里毕竟还有一道抹不去的色彩，那就是南市是天津曲艺的发祥地，当时的演艺繁荣陶冶了一批民间艺人、传承了不少地域文化。而我近距离接触南市，还是参加工作之后，在海河附近搞工程建设的时候。那时候的南市已经与旧社会的风景彻底不同了，昔日的深宅大院、胡同街道早已成平民百姓的居住区。青色的砖、青色的瓦、青色的屋脊、青色的小草从屋顶上的瓦垄里钻出，几株苍绿的老槐点缀在胡同中间。胡同很窄，院子狭小，屋子也不大。冬天，一家三代同居陋室与土豆大白菜近身作伴；夏天，每一户一个煤气炉子烤得大家无处躲藏。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简陋却充满生机的地方，很多人却是一住就是几十年，从咿呀学语的孩童变成了头发花白的老人。而那时的南市，已经成为在高楼林立的城区中少数仅存大面积的平房居住区。在那时的南市里，你会看见的是朝出暮归的人群；看见的是自由市场的吆喝声；看见的是烟筒里飘出缕缕白烟；看见的是窄窄的胡同、矮矮的小屋……昔日的众多的剧场，那时也已经成一个个的小舞厅，此外，数不清的小旅店、挂着彩灯的美发店、沿街的店铺地摊都星列其中。那时的南市，也就伴着日月星辰的斗转，在每一天的普通的日子中，记下了几代普通天津人的平凡生活。当你行走在南市的街区里，你将会感受天津最市民化的生活方式和风土人情，你将会感受到天津最民俗的传统风味和文化轨迹。

时光流转，随着城市的发展与变迁，简陋的老南市，终究逃不过消亡的命运，被高楼大厦取代，那一个跨越世纪的街区，也注定成为过去，在天津的版图上永远地消失了。但老南市终究代表着天津卫的一段辉煌，那里所演绎的种种人间荣辱、世态炎凉将和古老而繁华的街道一起永远封存在人们的心中，不论何时提起，依然会有长久不衰的谈资。而那一股对老宅故居的殷殷之情，对老南市的孜孜眷恋，从我的心底尤然升起，强烈的欲望驱使着我，写下这些文字，让心中的南市，在记忆的片段里化为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