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上的散记（之四：逃票的小伙子）

进入五月份，深圳的气温已爬上三十多度了，风轻云淡，天气炎热。这时，恰逢下班乘车高峰时间段，乘车的人挤满了站台每一个角落。行驶的车内，多是人挤人，难有可以松动的立足之地，尽管车内开足了冷气，车内人群的汗酸气味仍让人不舒适，极其难受，无车的打工一族每天必须经历的乘车“劫难”，谁又能躲得过呢？

M383号公交车驶进了金光华站台，门“哐”地一声打开了，还没等车内的人下车，站台内的人就一蜂窝地往车箱内挤。售票员用嘶哑的喉音喊叫：“别挤，别挤，先下后上”。然而，这个局面又岂是售票员所能控制得了呢？我坐在车内靠尾部最后倒数第二排的座位上，瞧见一个身材矮小的中年小伙子，穿一身浅蓝色的工作服，衣服上还留下一道淡淡的白色的汗迹，小伙子从门的侧面一挤一伸又一宿，敏捷地钻上车，快速挤进车厢后尾处，并坐在了一个站起身刚下车的人所坐过的座位上。然后，悠然自得地将头仰靠着椅背上，我就在其身后，看不到中年小伙子的脸孔，不知这小伙子是看着车内电视屏所播放的电视新闻，还是仰头闭目养神？

车继续开着。矮小的女售票员从车前端一路购票走向后面，口中仍不停地叫喊着：上车的，准备零钱和卡，请自觉买票。售票员买完票后，倚靠着扶手立杆上，整理着手中的纸钱。我清楚地知道：刚上车的小伙子没有买票。我想，他大约是太累，闭目休息了。打工一族，每天早起晚归，忙忙碌碌一整天，着实是很累，很疲惫的，这一点，我这个打工者是身有体会的。然而，这时，只见小伙子头一斜，双目凝望着车窗外一闪一动而过的景物和流动的人群，小伙子并没有闭目睡觉。车行驶了一会儿，到了春风万佳车站，又是一番人群涌动，下车的往下挤，上车的往上逼，售票员又重复着叫喊道：上车的，准备零钱和卡，请自觉买票。这次，女售票员已经走到了小伙子身旁，然则，小伙子仍旧没有买票的意识，我终于明白了：小伙子在逃票。

深圳公交车的车票价钱，据我所到过的其它城市而言，相对是贵了许多。不过，现在这个年代，乘车逃票的现象已经很少很少了，几乎像濒临灭绝的稀有动物一样少之有少了。这年头，谁还在乎三五元钱呢？记得，少小时，我去广州市玩，那时的车资只有几分钱，可那时的生活水准相当低，为了省几分钱，有一次逃票，我还被售票员赶下车。那小时候的事，我想许多人都会有过的经历。

说乘车逃票一事，我还有过一次铭心刻骨的记忆。逃票看似小事一件，实则内心所承受的煎熬不亚于一次痛苦的心灵折磨，我那一次乘车没有购票有两个因素：首先，那天自己因工作之事心情坏到了极点，一种代替他人受过的感觉让我由衷的郁闷，极度想要将心中一团烈焰之气喷射，在心理学上讲叫情绪替代。第二是我所乘坐的335路公交车，已被个人承包经营，车破，脏、乱，差以及时常车坏，我遇到车坏情况的事，有一个月内竟多达五次之数，且售票员更换频繁，造成售票员时常有意或无意间收错车资现象严重。那次我乘车走了不到一个车站，票还未曾买，这不，车又坏了，一种“新仇旧恨”的厌恶感直冲我的脑门，转车时，我一气之下，上车后，也不在购车票了。然而，不购票乘车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呀。售票员的叫喊声，乘客的眼神，所有一切有意无意的关于车票的联想，心里就像一面铜锣被无数逼人的眼光敲打的砰砰乱响，自己的心情是哪样的煎熬难受，仿佛一个盗贼，一个过街老鼠被围困之中，呼吸急促，心律跳动失常，不自然的像失去了生命活力的僵尸。唉，人呀，千万别为了几元钱去逃票，去做这样一件不光彩见不得人的傻事。

当然，自从那次逃票事情之后，无论在任何城市或乡镇乘坐公交车，我都是主动购票的，我亦知道，这是一个人的品行问题。记得，小时候，大人常告诫我们时说过的一句话：小时偷针，大时偷金。点点滴滴的行为，是养成人行动习惯的基础，是一个人品德形成的因果。然则，造就良好的行为习惯和生活环境，我们是多么需要每个人的努力与社会公德的良好熏陶呀。

在我想这些事的时间里，车已走到我快要下车的黄贝岭车站了。我站起身走过小伙子身侧时，多看了一眼小伙子，小伙子长的挺秀气，甚至于像有点儒雅之气的，观感上给我的感觉是一个不会不买票坐霸王车的人。然而，小伙子依然如故地双目直望着车窗外，已丝毫无购车票的意思了，我真佩服小伙子的神色自若，这个小伙子是否时常逃票呢？我有点下意识地说了一句：车票才几元钱？何必呢？话一出口的刹那间，小伙子的眼神与我的眼神相遇，四目相撞，好似小伙子已感到我所说话之意思了，我瞧见他的脸色顷刻之间泛起一丝淡淡的尴尬神态，眼光亦迅速从我的凝视中转向别处，我则从打开的车门鱼贯而出，下车走了。

我不知，事后小伙子是否会购车票，但我真的希望小伙子会购车票。一张车票从小伙子上车的站点算起，即使到达终点站，也不过五元钱，为这五元钱坏了自己的心情事小，可养成一种变相的获取，无意于偷盗，坏了人的品德事就大了。正所谓集小溪已成江河，集江河已成大海，凡事从小做起，就得大的结果。好事使之然，坏事亦然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