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道

荷塘青青 散文 挚爱亲情 2012-05-13 10:54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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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我们这一生,父母和我们相处时间最多,让我们难以忘怀的事情也很多。当多年之后,每每想起这些事情,都会在心里涌出一种思念的感觉。文字流畅,重点突出,情感饱满。

一直喜欢辛晓琪的《味道》,想念一个人无处可逃,想念一个人苦无药,想念记忆中曾经被爱的味道。歌里氤氲着一种诗意的惆怅,缠绵得令人心疼。味道,历经岁月的打磨,逐渐散落在记忆的河岸,即便隔着千山与万水,亦能穿过光阴的两岸,清香万里路。

--题记

【一】母亲的粽香

小时候,每一年端午节的前夕,母亲都会带着我上桃园采摘粽叶。谷雨过后,江南的天气逐渐的回升变暖,山上的树木长得郁郁葱葱。狭长的粽叶贪婪的允吸每一寸日光,绿意扑怀。母亲顶着阳光把粽叶一片片采下来,而幼时的我总是忙碌着追赶花丛中的蝴蝶。

采摘下来的粽叶,母亲放在水盆里浸洗,晾干。

老家的后院有一架葡萄树。母亲坐在葡萄架下,把来年风干的腊肉,切成条状,包进糯米,然后用粽叶裹得严严实实。阳光透过葡萄叶与叶的间隙照射在母亲的身上,荡漾着一圈圈柔和的光环。树影斑驳,光与影的交错,像淘气的精灵玩捉迷藏。院落的梧桐树,垂挂着一只只风铃般的白花。母亲的鼻尖沁出一两滴汗水,在阳光下,熠熠发光。她无暇顾及,娴熟地包着每一个粽子。

包好的粽子,母亲把它放进锅里,结结实实的煮个半天。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整个屋子里都飘荡着粽子的香味,让人垂涎三尺。剥开粽叶,黏黏的糯米,裹着腊肉的香味,紧紧的缠绕而来,也不知道粘住了童年多少记忆。

母亲16岁跟随外公外婆,从遥远的千岛湖迁移到江西,20岁与父亲结婚。虽然在异乡居住了几十年,可是母亲的乡音一直未改,生活习性仍旧保存着浙江原乡人的习惯。她包裹的粽子总是呈四个角,而江西本地人都喜爱包三角形的粽子。母亲爱熏腊肉,屋子里的正梁上经常悬挂着香气溢远的火腿。

小的时候,我们姐弟三人最爱吃母亲包裹的粽子,母亲戏称我们是“粽桶”。姐弟仨至端午节开始,可以吃上一个星期的粽子。

母亲包的粽子非常精致,在村子里是出了名的。十多岁的我那时非常叛逆,调皮。像个男孩爱打架,经常打得人家跑到家里说母亲,母亲总是低头,诺诺的赔罪。而被打的孩子,经常是趾高气扬地向母亲索求几个粽子了事。

长大后,我们依然喜欢母亲的粽子。母亲不再仅仅是端午节包粽子,在我们假日回家的日子里,母亲总会在头天夜里,一人忙碌着包粽子。等到翌日我们启程之时,一大推的大袋小袋里,准是有一个大大的袋子里,装满母亲包的香喷喷的粽子。

也曾经尝过许多地方的粽子,不知为何,就是感觉少了一点味道,一点母亲特有的味道。彼地人老珠黄,可是母亲的味道始终不渝地缠绵于味蕾,缠绵于心头。

【二】父亲的烟草味

父亲爱抽烟,不论走到哪里,袋子里都装着一包烟和打火机。

至今记得,有一年过年,母亲为我做了一双绣花鞋,桃红的鞋面绣着两只翩翩飞舞的蝴蝶。母亲把鞋子放在缝纫机上,就赶着去煮饭。父亲从外面回来,打开房间的电视,一边点燃香烟,一边看电视。缝纫机摆放在父亲的旁边,等母亲烧好饭来叫父亲吃饭,新做好的鞋子赫然有两个烧焦的痕迹。

母亲厌恶父亲抽烟,可是父亲倘若不抽烟,必定是神情寡寡的,沉默不语,连饭都没胃口吃。为此,母亲只能长叹一声,作罢。

父亲的烟瘾很大,每天都要抽一包。遇到农忙的季节,家里的地里,到处是父亲的烟头。因为常年吸烟,父亲的右手手指都是让烟熏得黄黄的,指尖都是烟草的淡淡味道。

父亲一直坚信,天道酬勤。他经常教育我们,一分耕耘,一份收获,没有耕耘,哪来的收获。晴天有得晒,下雨天方有得收回。

父亲也是一直这么做的。他闲不住,每天天不亮,就下地干活。到我们起来吃早饭的时候,父亲才一头湿漉漉地赶回家,然后匆匆忙忙地骑车出门。

傍晚下班回来的早,父亲气也不喘一口,麻利地背着锄头,挑着粪箕下地。

每次吃晚饭,母亲会让我们姐弟仨先吃,她一人慢慢地等着天黑,等着父亲的晚归。

家里的地里,干干净净的,没有一根杂草。父亲种的菜是村子里最鲜美,最水灵灵的。一畦一畦的辣椒青翠欲滴,茄子紫得发亮,一园子的蔬菜,赤橙黄蓝绿,像打碎的颜料缸子,煞是好看。

父亲只读了一年初中,因家里穷,被迫辍学,对此父亲一生都觉得是憾事。但是这也不影响父亲爱读书,无论白天有多么的疲惫,晚上,他都会在灯下,一如既往地看书。有时我们半夜起床,看到父亲房间里的灯依然亮着。第二天早上,母亲起来打扫房间,叹息着一地的烟头。

父亲的书法极其的写得好,曾经得过小舅公的遗传。每一年的年底,家里是最热闹的。

从廿六开始,村民们就络绎不绝地往我家赶。一个个排着队,手里拿着红纸,等着父亲帮他们写对联。只见父亲,气定神怡地握着毛笔,站在厅堂的八仙桌旁,一气呵成,一副行云流水的对联就写成。也不知道他从哪里看来的对联,无需细想,一村子的对联竟然从来不重复。

退休后的父亲不改热心肠,他忙着义务做村里的图书室管理员。图书室的前后,父亲种上桂树和月季,满庭院的芳香馥郁。父亲说,墨痕翻卷犹留香,那才叫一个意境。我戏谑父亲,怕是书香翻卷犹有烟草味。父亲乐得直拍掌。果真隔了几日,父亲写了一副对联贴在书房门口,上联;人生百味,烟作伴。下联;书海千里,勤为径。横批是“悠哉”。

离开老家好久了,又到端午节,母亲的粽香与父亲的烟草味,像捻过的光阴,一片沁凉,挥之不去。那些味道随着光阴的水纹,悠悠地飘着。在彼岸,有一颗星,如萤火,在我的心上闪熠着,岸上有一个光明岛,我依稀看到老家,安静地伫立着。

思念,在光阴的湖面上微笑着,在冷凝的水纹里,饮畷流年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