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回不去的容颜

月已挂上枝头，嘶鸣的鸟叫声打破了夜晚最后的一丝安静，空气里夹杂着花粉淡雅的芳香，开始弥漫在院子的上空。

明早就要离开去城里的姑妈家上学了，母亲让我早点回房休息。躺在床上，看着墙上“铛铛”的老钟，辗转反侧，怎么也没有睡意。吃夜宵的习惯已经伴随了我很多年，此时我的肚子又一次开始了以往的空虚。便起身带上门下楼寻点吃的。

浅白的光线透过楼道的窗户，斜射在吱吱扭扭的木梯上，把藏在凹陷处的灰尘都照的很显眼。我轻轻的踩过每一个阶梯，深怕嘎吱的声音传到母亲的房间。进了厨房，我没有开灯，顺着月光照亮的地方伸手打开冰箱，里面空的，没有剩余的东西，只有一包泡面还撂在厨桌上。当转过身出门时，看见母亲在坐院子里的台阶上纳鞋子。

走上前依偎在她的旁边，皎洁的月光下她干红的脸色显得有点年轻时的白皙。她正在认真的给我纳那双即将成功的黑布鞋，她说到城里不要老是穿那些买来的旅游运动鞋，大夏天脚受不了，穿着布鞋轻快舒畅，还没有脚气……说完两手又不停的忙活起来。我一直低头沉默着，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感觉这么多年来母亲真的受累了，想到那一幕幕风里来雨里去的身影，心里便开始翻涌莫名的忧伤。

月亮隐没在暗灰的云端，也已经很晚了。最后挣扎着紧闭双眼，强迫的进入了睡眠。

这一夜似乎过得很快，我多想留住夜晚最后的一抹暗黑，至少我还能再多一些时间看看这座陈旧的二层小楼房，更重要的是我那勤劳的母亲，可黎明已经撕破黑夜狰狞的面孔，竟然把我仅有的愿望都破灭了，我开始万分的不舍。

母亲起的很早，她已经为我收拾好了衣服，鞋子等等所需要的东西。我得早点去村口的路旁等待最早的班车，因为今天得准时报到。吃过早饭，母亲送我去村口等车。

黎明的村子十分安静，偶尔传来几声尖叫。我穿着母亲给我新做的布鞋，走到了村口的大榆树下。按照时间，车还有十分钟就要来了。我抿抿喉咙，准备了好一会儿，想给母亲说说话，这一走，不知多少个星期或者多少过月还能回到母亲身边，每天清晨和她沾着清凉挑逗的水珠去草场，去放羊，去除草……这一切我还能过多久才能再来体验啊。再见了我亲爱的家乡那些我玩过的小溪，站过的土地，还有我亲爱的伟大的母亲。

车来了，响亮的喇叭声穿过转弯，迅速传到村子里各家各户。今天去城里的人比往常少了很多。母亲把沉重的包放到座位上，我进了车门很不安稳的一屁股扎在坐垫上。

“到姑家一定听话，在学校里好好学习，考出好的成绩，让你妈我骄傲一把”，母亲不断地叮嘱着。

我终于按捺不住哽咽的话语，挣破内向的监锁，蹦出了心里话，“嗯，你放心妈，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你赶紧回家再睡会”。

车开始启动，一瞬间开出了很远的地方。透过窗我使劲向村口看去。母亲还站在那里，静静的目视着她远去的儿子。在朦胧的清早，母亲瘦小的身影像一个镶嵌在门框里的雕塑，一动不动，定格在村口的榆树下，慈祥，博爱。

到学校的第二个晚上，我按上号码，电话拨通了。话筒那头的声音显得很沉重，还时不时喘着粗气，我问“妈，你干嘛呢，喘气这么大气怎么了？”

迟疑了一下，她说“我刚从牧场回来，天下雨了，没带伞，跑着回来的。你报名了吗，学校那边怎么样”一连串她问了很多问题。我的心开始激动，甚至嗓门处开始哽咽。

过了半天，我终于挤出了一句，“妈，这边很好，你放心，我会拿第一的，那我挂了”。

“嘭”一下我扣了话筒，泪水开始不由自主的从眼眶迸了出来，听到母亲的声音我真的好难过，这是我自打懂事以来藏在心里多年的眼泪，今天终于流了出来。

母亲啊，母亲你可知我有多自责吗，我自责我来这个世界，凭什么就剥夺你的睡眠，你的愉悦，你的美丽的容颜还有那些许许多多属于你的自由和快乐，我为什么就这么自私，让你和我一起流泪。

后来我在城里中学上学，我以优异的成绩排年级第三。

拿着红色的证书，返家看母亲。

已经过去三个月了，我已有三个月没有回家了。

当车再一次拐过转弯，一切往日亲切的画面顿时映入眼帘，高大苍老的榆树依旧生机勃勃，狗吠鸡鸣，孩子的嬉戏声，一切熟悉的声音不断地触动我热血沸腾的胸腔。

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个烙在记忆深处的身影伫立在村口那榆树下，似乎显得更瘦小了。

知道我今天回家，母亲老早在村口等待我的出现。

下了车，她接过我的包，拿出鲜红的证书，脸上露出别样的高兴。我看着她，脸上又被岁月无情的划上了几道皱纹，看着脚上母亲给我的布鞋，明亮的黑色已经褪成了白色。那张经不起岁月抹杀的脸，那双扛不住水浸泡褪色的布鞋，所有的关于母亲的东西，已经褪色了，再也找不回昔日的美丽，唯独爱与那记忆深处的容颜永远不衰退。

那些回不去的容颜，永远珍藏在心底。

谨以此文献给天下所有伟大的母亲，祝福日夜操劳的女神，母亲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