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秋声多少

荷塘青青 散文 爱情滋味 2012-05-11 16:32 责任编辑:纸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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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相爱是瞬间,相忘却是一个漫长的历程。爱一个人,灵魂就会跟着爱人千山万水的团转,无论时光如何碾过,指间留下的却还是相爱的那个人的名字。文字情感真挚感人,欣赏,问好作者!

绳结一个又一个的好好系起这样就可以

独自在暗夜的洞穴里

反复触摸回溯

那些对我曾经非常重要的线索

——席慕容

天气渐渐的转凉,桃园里的菊花愈来愈娇艳,满地黄金甲,清香几许。坐在园中,噤若寒蝉的秋风萧萧的穿越林间。雾霏霏的包围着整个桃园,山坡上的菊花静寂的散发沁人的芳菲。

大雁飞过天宇,独留几声雁鸣在空气里荡漾,平添了秋的几分落寞和萧条。

桃园建立的时候,我还只是一个顽童。祖父起早贪黑,硬是历经几年的时光,把桃园打扮的芳香馥郁。桃园是我们不可磨灭的雕刻,隽永的烙印。爱花的祖父和爱他的祖母安静的躺在一起,每天浸晕在花的世界。

春天的时候,漫山的桃花开的胭脂朵朵。接踵而来的蔷薇,开在荷塘的荷花之前,细碎的花朵绽放的热热烈烈。池子里的荷花静默的盛开,木槿花一簇簇的,然后就是菊花。

祖父和祖母安稳的享受花语的缤纷,或许通往天堂也是一路芳菲吧。

祖父认识祖母的时候,祖母豆蔻年华,梳着两条长辫。祖父的身份是祖母家里的长工。自幼生长在贫寒家庭的祖父,手脚勤快,不多言。偏巧就吸引了祖母,获得她的青睐。于是祖父入赘于祖母家,过上了锦衣玉食的生活。

婚后没几年,全国解放,祖父祖母一起接受贫下中农改造,然后从浙江移民到江西。自从到了江西,祖母就一直病恹恹的。最后病死在祖父怀里。

祖父喜欢抽黄烟,烟雾袅绕在桃园里。至今,想起祖父,就闻见那种特有的醇醇的带有青草味道的烟味。幼时的我经常看到祖父坐在桃园,默默的,不发一言,胆怯的我不敢上前询问,这个谜团直到今天的我同样深爱一个人,方深刻地了解。

桃园的旁边是一个小池塘,池子里种满了荷花。夏天的时候,荷花的清香缠绕整个桃园。据母亲说那个荷塘像极了祖母老家的池子,年轻的祖母爱坐在池子旁边绣花,绣池子里的荷花。祖母还爱喝莲子汤,而且祖母的名字里就含有一个莲字。我依稀记得,小时候祖父曾经给我看过一张祖母的旧照片。泛黄的黑白照片上,祖母端庄如莲,温良如玉,盈盈含笑。那张照片,祖父一直藏在箱底。箱子里,祖母的绸缎芙蓉被子,红和黄的缠枝莲,颜色早已失却了娇艳,但是依旧柔软的像四月里飘飞的雨丝。

荷花绽放的夏季,祖父起得特别早,趁着露珠,采撷一枝荷花,放置祖母的坟前,而那时的祖父定然是黄烟抽得满山袅绕,叹息声经常惊扰林间的鸟儿。

相爱是电光石闪,相忘却是一个漫长的历程。

每年秋天的时候,我就会在菊花绽放的季节,为自己泡一壶茶,让茶色晕染那些尘封的往事,祖父与祖母的坟墓立在我的身旁,墓碑上的黑体碑文斑斑驳驳。

菊花满枝桠的盛开,有稠稠的蜜意,金黄的花瓣,极致的温柔,黄的令人迷离。菊花绽放得有些凛冽,甚至有些孤注一掷,像一口古井,在宁静下,蕴藏着无限的狂乱,却又汲出一片清朗。风起的时刻,满山的花瓣飞舞旋落,飘在我的衣衫上,落在祖父祖母的坟墓,撒在黑红的土地上。铺满菊花的小径,是一寸寸的相思,在片片花瓣里,惆怅游进了我的心里。

菊花总是开在荒野,开在荆棘里,一种不可言喻的孤独氤氲在秋季的午后。菊花残败在风中,雁鸣叫声声声催,说不出的心酸,淡淡的忧郁至心底蔓延,直到冬天,销声匿迹在冰冷的雪里。菊花的冷,从花瓣里冷艳到枝叶,天性的孤独,幽而深邃。怅惘的的自开自谢,默默的终其一生。菊花的绽放与凋谢像一场戏,笙歌散尽,犹见沧桑。

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在眉眼盈盈之处,夜色如锦缎般的铺天盖地而来。我站在桃树底下,听山风悉悉索索的从林间穿过。薄于云水,心竟然有些微微的凉,宛若天边的那一弯月,触手可摸。

薄于云水。黛玉在得知贾母逼着宝玉娶宝钗为妻时,没有一丝的伤悲,她拖着病体,焚烧了所有的诗词。原来,清诀有时真的和爱恨相连。宝玉知道黛玉的死讯,同样没有泪水,只有一种解脱。爱,是两个人的事。最后,宝玉做了个云游四海的和尚。

祖母死后,祖父养过两只鸽子。两只灰色的鸽子每天一同吃食,一同喝水,又一起飞出去戏耍。有一天,雄鸽子在花盆边上打瞌睡,隔壁家的黑猫老早就垂涎于这两只鸽子,苦苦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在雄鸽子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黑猫咬伤了它。鸽子痛的“咕咕”叫,祖父听到声音,赶紧抄起棍子,赶走了黑猫。自此,雄鸽子不吃不喝,雌鸽子陪着它,也是不肯进食。两只鸽子躲在笼子里,不再四处走动。第三天,雄鸽子死在笼子里,雌鸽子一直守在它冰冷的身体旁。后来,祖父烧了笼子,把雌鸽子放飞林子里。看着鸽子盘旋在头上,我流着泪问祖父,为什么不留下鸽子。祖父摸着我的头,孩子,生死两个人,分开了心也就凉了。

是的,地不老,情难绝,一场寂寞空余恨。爱一个人,灵魂会跟着爱人千山万水的团转,在情网里,怎样的挣扎,怎样的相思,终究都会藉此羽化为飞蛾,继续延续一段情缘。人生自是有情痴。不论多少时光碾过,指间一迳留下的是爱的那个人的名字。钟情怕到相思路,盼长堤草尽红心,动愁吟,碧落黄泉,两处寻。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祖父和祖母一辈子从未红过脸,不论贫穷与富贵,两人相携,直至老死。至今,母亲说起祖父祖母都是噙着泪。

采摘一束菊花,放至坟前,让菊花的芳香缠绕自己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