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读书

如果说一个人没有一点爱好的话，对他个人来说，人生不免有些可怜，太寂寞了。

对爱好的痴迷，又常常让身边的人不高兴。比如抽烟、喝酒、打牌等等。我妻子爱打麻将，我不高兴。我反对她去打麻将，可她有理由呀，“我就这点爱好，不让我去，活着多没乐趣呀？就跟我反对你看书一样，不让你看书，你干嘛？”我无话可说了，维持着生活中她打麻将，我看书的自由生活。

作为一个男人，不把抽烟、喝酒、赌钱当成爱好，还能把什么当成爱好呢？我爱看书，无论什么书都可以。只要上面有文字，就可以吸引我的眼睛。

我看书很率性凭兴而起，兴尽而止。我很少一本一本书全部看完，然后再看下一本的。经常都是某本书翻看几页。妻子在厨房喊没盐了，我去买。儿子摔倒了，我去哄。单位有事，通知去加班。我被这些事一打断，书就丢下，躺成我看书时的进行状态，或坐或站的位置边上。下一次空闲，随手捡起身边的书，可能接不上刚过去的那个空闲。进入眼中的文字，而是，很多个空闲以前看过的书。我并不会受到任何影响。我很快就能找到被截断的思路，重新陷在手中所握着的这本书里。

我养成这样的读书习惯。妻子很不高兴。

妻子爱打麻将不假，真实讲，还是挺贤惠的。她如果不去打麻将的时候，就在家里给我们爷俩准备饭菜，清扫屋子，洗涤衣物。她每次清理屋子，对我随手放在家里各处的书，一边收到书架上，一边念叨我不珍惜她的劳动。

沙发背后放着看到一半的《小说选刊》，茶几下面放着《散文》，左边床头柜上放着贾平凹的《秦腔》，右边床头柜上放着张贤亮的小说自选集，厕所的洗衣机上放着王跃文的《国画》。妻子一边收拾那些书，一边叨叨地念，说我太懒，看了书都不知道收一下。她甚至在厨房的米柜边，都看到我放的《唐诗三百首》。

经妻子整理过的屋子，书全都到书架上去排排站直了。屋子的杂乱感消失了，屋子变得干净、整齐、有条理。妻子还喜欢对我炫耀她的成果。我对她的成果，不认同。

那些书，规规矩矩地站在书架上，我不同意。

我的书看到什么地方？思路在何处断了？故事如何接续？书停留在那里？我的思维空间里，都还停留得有书中未继续完的故事。我稍有空闲，往哪里一坐，把书捡起来。眼光盯到书上的那些黑色的小字。黑色小字如一只只翩翩起舞的蝴蝶，我的思绪能很快寻找到曾经被打断的思绪，接续着书中故事，娓娓地讲着。

我对妻子说，不要把我的书都收到书柜里。把书正正规规排列在书架上，象一个个严肃冷漠的士兵，我根本不敢靠近。被我眼光照耀过的书页，有着温暖的热度。书到了书架上，跟放到冰箱的剩饭剩菜一样，冰冷坚硬。

要想继续看那些书，还得从书架上取下来，与冰冷的陌生再次相对。从陌生到熟悉，这又是艰难而苦涩的过程。我看书的时间，虽然被分割得很小很小的一些碎片，但按照我所养成的读书习惯，一点也没有从海绵里面挤水的难受。最难受的，还是刚刚品到这本书的一点味，偏偏书又被妻子列到了书架上，冻得冷冰冰的。

书胡乱地摆放在屋内，虽然有碍观瞻，但便于我思路的流畅。妻子喜欢家里整齐划一，我喜欢随心所欲。我们俩经常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让谁。我们彼此都不相让，各人按自己的思路我行我素，我说，“你打你的麻将，我看我的书；你收拾你的屋子，我摆我的书。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有书读的生活，我是逍遥自在的。锅里闷着菜，我一边等菜熟，一边看几首唐诗。吃了晚饭，一边陪儿子做作业，一边读新买的《中篇小说选》。上厕所时，厕所里气味浓烈，我自在地读着《志怪小说选》。上床睡觉前，泡泡脚，是最好的享受，我捡起放在洗衣机上塞万提斯的《唐吉诃德》。上床睡觉了，躺下身子，抓起放在床头柜上陈忠实的《白鹿原》读上几页。

我读书很慢，很杂，不成系统。再加上妻子常把我读到半截的书收上书架，让我把没读完的那些书所读过的部分都忘得干干净净了。我这奇怪的读书习惯，也制约了我读书的成效。我对读过的书，大多不甚了了。

妻子取笑我，读书的脾气不小，坏习惯也多。但是，这么些年了，一点长进也没有。

我所读的书，不是股票，不是计算机，也不是励志类，都是些有趣可乐的杂书。不能追求仕途，也不能谋求金钱。读书，不过是我生活的一种态度，一种自由愉快的方式。如果说有什么好处，有什么坏处，我从没有想过。

“既然没有用处，不如找点别的乐子。跟我去打麻将吧，说不定你手气不错，赢点每天的小菜钱，也算一个成就。”

“别逗了。打麻将的场合，人声噪杂，烟雾蒸腾，既累身体，又伤情感。为了多活几年，我劝你也别打了。”

我们谁都说服不了谁，还是各人按照自己的兴趣爱好生活。有时候，妻子熬夜打了麻将，回到家里抱怨，“我真没意思，你都不管我，我连本书都不如。”

我赶紧放下书，安慰妻子，“我怎么能不管你呢？你打麻将打到十点过，我会打电话叫你回来。你不回来，我看着书，等你回来。你比书的地位高多了。”我抱着妻子的肩膀，“你是我的妻，那些书，顶多只能算妾。”

我很幸福地说，“我多象个帝王呀，我过的是妻妾成群的荒淫生活啊。”

妻子拿手指点着我的鼻子，“你的生活倒是美呀。”

我甜甜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