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在方城

应该是2003年以来，随着潘河两岸修建了滨河路、文化广场、琴韵广场，河边各种排档、酒棚、面摊蜂起。每到夜晚，总是坐得满满的，晚来一会儿就找不到桌位。人们乘着夜风，叫上五七个菜，光着膀子、挥汗如雨地撬开酒瓶，边喷牌、边喷话，天上的事喷一半，地上的事全喷完。直吃喝到夜色阑珊，才打着饱嗝，步履蹒跚，亲哥热弟地互相道别、尽兴而归。

和前些年相比，现在方城人的吃喝方式更加灵活，不再像过去那样执着于宾馆酒店，除非是招待并不相熟的贵客或举行特别重要的活动。很多人特别不愿意参加酒店宾馆里的一些正规宴席，尤其不愿意去陪上面来调查、检查、督查、视察、考察的大大小小人物头：坐在雅间里，门窗紧闭，烟斜雾横，使人头晕脑胀；空调呜呜地吹着，更是透不出气来。客人周吴郑王地端着架势，一派救世主的摸样，居高临下地向你点头致意。咱虚头巴脑地敬烟敬酒，假模假样地劝菜，小心谨慎地侍候着。怎么安排座次、怎么称呼、怎么敬酒、什么时间上菜、什么时间转桌等等都有讲究、有道道。更可怕的是，一句话说不对，客人的情绪就差了起来，脸色就像咱点炮抹桌子没掏钱。这种陪客，比陪葬都难受。当客就好受么？不一定！不说别的，没完没了地倒酒就够你受的。当客宛然是傻姑爷回门，看起来很是风光，其实总像被耍弄、被展览，免不了心里总是七上八下、踏实不下来的。倒不如三朋四友随随便便找个地方，胡吃海喝地搓一顿。比如就在潘河边、马路边的凉棚里、大排档里。档次虽没上去，但价格也没上去，偏偏心情确实是上去了。

吃些什么呢？民以食为天，吃饭天大事。但读读历史，可能原来的方城人并没什么可嚼的，喂饱肚子也是问题。温庭筠任方城县尉，常在潘河钓鱼，见一十二三岁的男孩捞浮萍充饥，就给男孩买了两个烧饼。男孩自己舍不得吃，要带回家中孝敬娘亲，惹得温庭筠仰天长叹。清将余伯益率部在城南一带屯田，很受百姓爱戴，说是“将军好，将军好，将军督垦咱温饱”。熟人见面，总要问一声“吃了不”，哪怕是半晌不拉夜的。上世纪七十年代揭批“四人帮”，有人就说江青多么多么腐败，床头支俩油馍锅、放两缸白糖，一口油馍一口白糖的多得法。看来，吃的问题是过去方城群众生存生活长期面临的问题。好在这一问题随着改革开放，得以彻底解决。况且近些年，方城突出粮食主产区建设，不断提升新型农业现代化的基础地位，粮食产量直逼12亿斤，成为全省粮食生产先进县、全国油料生产百强县，还会没吃的？

县内传统饮食以小麦、玉米、红薯及豆类为主，佐以各种蔬菜，馍类有蒸馍、花卷、锅贴、锅盔、火烧、油馍、枣花、窝头等，夹馅食品有饺子、菜盒、包子、卷煎等，汤类有麦仁汤、包谷申糊涂、红薯面糊涂、绿豆汤等，面条有汤面条、卤面条、蒜面条、炝锅面等，小菜有芝麻盐、酱豆、豆腐乳、韭花、蒜汁等，菜肴有豆腐炖粉条、大葱炒鸡蛋、韭菜炒鸡蛋、青椒肉丝、萝卜白菜等。方城传统的名吃也不少，但都有一定的局限性。比如，脆酥适口的博望锅盔、鲜嫩清香的烧麦、焦香酥脆的火烧、雪白香甜的豆沙包，还有好喝得形容不出来的小史店粉浆面条等。应当在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出现了方城烩面。谁也没有料到，这种面食在短短的几十年里，竟成为方城饮食品牌。高兴的时候吃烩面，不高兴的时候也吃烩面，有理由的时候吃烩面，没理由的时候也吃烩面；仿佛不吃烩面，就会丧失活下去的信心。因此，方城的烩面馆特别多，比较有名的如正宗、理想、长江、福满楼等，常常人满为患。但也有不少人说，羊肉烩面没有过去的好吃了。究其原因，现在的山羊大都喂有饲料，羊肉不像羊肉，烩面吃起来也就打了折扣。因此，有的烩面馆已经重视起羊肉的品质来。但我想，应该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原来的时候，喝腻了包谷糁子面条子，猛一喝烩面，就会美得不得了。现在，生活水平提高了，什么东西都能吃得上，烩面的味道当然就不如以前了。这和油馍锅、白糖缸的吸引力消失是一个道理。

在吃喝面前，方城人绝不假扮深沉。不思量自快乐，下馆子、泡酒店、去KTV，尽情吃喝嚎叫。这里的宴席非常丰盛，讲究“八二四”、讲究“整桌”，七碟子八碗地摆在桌上，就像一座座小山丘，到最后，也很少有塌陷下去的。这里的酒风特别盛，斗酒喷牌人人都有一手。去年到陕西某地作客，不敢随意喝酒，就说我们方城人喝酒的大大的不行。主人很有优越感，说自己每次喝酒都做到盅盅干净，从不耍赖。待到方城后，刚开始喝，他立刻被惊得目瞪口呆唏嘘不已。原来方城人根本不用酒盅，跟酒有仇似地，拿一次性塑料杯子一次次往肚里恶灌，杯杯告干拧净、一滴不剩。什么先喝为敬、什么头三尾四、什么酒令大似军令等等，一会儿就让你心一横，决意和酒同生死了。这还不算，这里喝酒特别讲究技术含量，譬如流行喷牌。这边“四点九九”，那边“剩个潮气儿”；你敢死，我就敢埋，直喷得冬雷震震夏雨雪。没有在方城喷牌喝酒经历的人根本无法体会这种感觉。吃喝反映了方城人热情好客、醉心生活的风格和气魄，也显出了图虚荣和浪费的毛病，好在现在已有很多人不再认为剩菜打包是件丢人的事了。

当然，能吃能喝，这也是方城发展的重要气场；有了底气、勇气、神气、灵气，才会慢慢更有人气和福气。

我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