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地三尺的神仙之雪舞风歌

一路走,一路雪。雪舞千里,车行两地。在车上看赏雪,感觉又会大不同。

特快专列2011 散文 河山雅韵 2012-05-03 16:36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226872
编者按

高山之顶的雪花,纷纷扬扬,置身其中,更像是走进了仙家别院一般。文章前半部分交代了行走线路,后半部分融情于景,颇见情趣。

天冷起来的速度很快,好象在车门的开关中就完成了夏冬的交替,秋就夹在了门缝里。夹在门缝里的秋变成了沿路吹送的风,车走,风也走,车走的疾驰助推了风的快捷,风的快捷让车走得更疾速快乐。

从六盘水出来,一路爬坡,往云南的昭通地区跑,跑到老锅厂,就算到山顶了。爬坡的路走起来很慢,跟来的风也累得气喘吁吁的,在车的尾巴上,学“雷峰”一样推着车走。老锅厂的植被稀疏得很,地里残留的玉米杆干枯、瘦小,灌木也低低地趴伏在地上。一眼看去,小小的馒头样山包象丑陋的瘌痢头。走到这里,我们的心情也会好一些,虽然看到的是让人揪心的自然环境,也为生活在这一带的人操了不少心。可在高原的顶处,看见的是山与天相接的低沉的云,群山绵延,没有登泰山一览众山小,极目远眺的豪情,却也尽收云卷云舒的自在快乐。往下走就一路下坡了,跑起来,列车压动铁轨的声音就没那么沉重,心情自然轻松不少。风也就从尾巴上跑到前面,在车前开道一样呜呜地叫。进了昭通,风就开始撒欢地跳,呜拉呜拉吹着口哨在城里四处跑。

我们可管不了风,在昭通停了一夜,听了一夜风的歌声。第二天,我们继续往前跑,前方是重重的大山,我们就在山的心脏里穿行。一路看过去,一个洞连着一个洞,一座桥挨着一个桥。只有些胆子大的风敢跟来,跟来的风太少,想打口哨都打不响,只能瞪了眼看我们机车在隧洞中嗡嗡地哼唱。

虽然在山中行走,山的面貌却看不太清。在一座山与另一座山的连接处,我们能冲出洞来吸吸新鲜空气,跟我们而来的风也就被山与山之间的新鲜空气挽留了,滞留在沿途的山上。山上的树已经瘦了,山沟的水也枯了,都象带了满怀的愁绪,颦了眉,学西施的样。这些山上住的人少,山腰以下的地里种了些庄稼,栽了些果树,现在收获了,就裸露出黄褐色的脸,与昏沉的天一起瑟缩着。而山腰之上,还生有一些绿绿的灌木,这些荆棘灌木全没了春夏阳光明媚时的青翠茂盛。灰蒙蒙的天给青绿的灌木浇了一桶冷水,给人看来就如淋了雨的鸡,虽勉强发送着黯然的青蓝色,竟让人看出满眼的可怜样。

到了宜宾就好了很多,虽然天也严肃了脸,凝重得象个族长。风不见了,只低低地将冷压下来,沉沉地压着机车,缺少了有风时的欢快活泼。

在宜宾住一晚。实际上是睡一觉。睡一觉又得往回赶。

往回走时,我们是凌晨三点从温暖的被窝出来的。背上包走出屋子,清凉的雨点击到脸上,酥酥麻麻地痒。“山上应该下雪了。”师傅边走边说。

从宜宾出发,冰冰凉凉的小雨点伴在我们身边,一会儿就在窗玻璃上聚满了蚊子脚一样的小点。用雨刷刮一刮,露一片净白的透明。在车的头灯里,亮黄色的灯光铺满了前方的铁轨,路边的小树伸着无叶的枯枝,迷迷惘惘地眨着眼,瞌睡昏沉地看着我们飞奔而去。

我们是从山下往山上走,没有风在列车尾巴上帮忙,车就走得很慢。在爬那些山的时候,隧洞长长的,车的头灯灯光一圈圈如波浪向前涌动。车到彝良,灯光里的雨丝就不是斜斜的如剑一样插向地面了,而是变轻,变胖了,飞舞起来。

“雪,好美的雪。”我们都惊呼起来。天亮了很多,雪的白照得整个天空都纯净雅致,机车里的热气嘶嘶地冒,我们感觉不到冷,只觉得天地的大美紧紧地围在我们身边。

“这样的天气,围坐在炉边,三五朋友,喝点小酒,真是美得冒泡。”师傅可能在想师娘了,想他温暖的家,他神情沉醉地说话的样子,跟喝了酒一样。

车在昭通停下,发现风卷着雪,弥漫了整个小城。我们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停下来,到公寓去呆几个小时。我们下了车,顶着雪,在雪里走,雪如柳絮飘飞入怀中,转瞬就被怀里的热气化得无形。空中飘的雪跳着舞,地上躺的雪就成了安静的看客。洁白的雪给小城披上了银装,小城里的其它声音都偃息了,只有雪舞动的沙沙声音。

晚上从昭通出发,离开小城,雪已经停了。来时看见的萧瑟山群,已被白玉所包裹。远远看去,山的轮廓在夜色里只剩了黑白影像。灯一路照过去,路边排排站的是系了雪白围巾的小树,跟一个个青春活力的学生一样,快活地奔跑。从车窗看出去,看见这山,这高原,就感觉到了毛主席诗中的“山舞银蛇,原驰蜡象”的壮阔景象。

虽然车内有热风机,并不冷。眼晴看出去,山冷峭地对视过来,感觉那冷能冻透机车的钢铁外壳,倔强地端了钻枪往里钻。想到这里,就觉得身上骨头都颤抖起来,抖得咔巴巴响。

手里捏的闸把,凝满了冰似的冰冰凉,通过闸把我们与外面冰冷的天地连成了一体。与整个冰雪的天地连上了,好象心也有了灵性,车跑得哐吱哐吱的,象裹了满脚的雪。

车在迷迷蒙蒙的天地走,雪原里的雪白得很亮,树枝、岩石黑得很深邃,黑与白的构图简洁、明快。车走,眼也走,车窗外的雪景也匆匆地奔走。

走到老锅厂,雪又下起来,远处的雪飞舞在夜幕里,只有一点模糊的白点,象很远的萤火虫在奔跑。而近处的雪就围在灯光里,不知疲倦地跳。雪花的身材很好,柔柔的腰肢,饱满的脸膛,舒展的姿势,舞跳得诗意而韵味很长。车头的大灯给雪搭建了一个美丽的舞台,雪花在里面尽情地舞动白净的长袖。风也来了兴致,在雪的边上,配着节拍,和着雪的舞蹈,轻轻地唱着歌。

火车哐吱哐吱的声音也应和了雪与风的歌伴舞,轻快地敲击钢轨,有一种神秘乐器的忧伤。

忧伤感染了我们,师傅在想师娘和八岁的女儿,我在思索文学与爱情给予普通人的关怀。雪让人纯净,也让人安静,觉得很祥和。偏偏在这冷寂里,雪的舞蹈狂热,传达出冷冷的热情。

雪的舞最美,也蕴藏了大智慧。冷静中含着热忱,热忱而纯净,纯净而儒雅,儒雅而带点伤感。

雪的舞是贵族的,《红楼梦》中宝琴踏雪寻梅;是小资的,夏丐尊在《白马湖之冬》中围炉夜叙;更是文化的,我在火车上,工作在局狭的司机室内,行走千里,是平凡的。在机车头灯灯光营造出的雪花夜中飘舞的舞台上,万千雪花争相在上面婀娜多姿地飞舞。

雪垂落下来,就成了旁观者,安静地看别的雪舞蹈,静静接受从舞台走下的别的雪盖住自己。雪从快乐的舞之主角,成为平静安祥的观者,过程是美,还是结果更有意义。就如这列车的车轮,匆匆压过千里铁轨,然后在站内安静地等待下一次出行。

一直在路上,一直在舞动生命的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