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自我

俗话说：四十不惑。人到这个年龄，家庭和事业都趋于稳定，不论是生活经验还是社会经验也都比较丰富。处于这个年龄段的人往往会产生一些令人难以理解的想法，以至作茧自缚，自寻烦恼，让自己生活在困惑之中。

半夜一觉醒来，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无奈之下只好开灯披衣坐起。看着灯光下熟睡的妻儿，心里似乎有许多话要说。一种莫名的感觉在心头萦绕，挥之不去。呆滞的目光不经意地移到壁镜上，里面出现一个披着睡衣的老男人，头发蓬乱，两眼无神，眼角布满皱纹。他是谁？我猜疑地动了一下，镜里的他也动了一下。我开始怀疑起来：难道……真的是我？自己陷入了庄周梦蝶的困惑。一种难以言表的凄凉、酸楚的感觉在心头蔓延。

我睡意全无，索性穿衣下地，倒了一杯水，无力地瘫坐在电脑前。如烟往事便像放电影一样在脑中重播。

小时候家里很穷，但无忧无虑，过得也算快乐。小学五年，学习很努力，当然成绩还算优秀。最值得骄傲的是五年级那年还当上了学生会主席，那可是我人生中做过的最大官了。也就在那一年我学会了一样本事，那是一样本不该在那年龄就会的本事，而且，一直陪我到现在。那就是我最大的嗜好——喝酒。

初中三年，成绩依然出类拔萃。中考自然榜上有名，但大概是命运的捉弄吧，鬼使神差般地被淘汰了。我哭过、绝望过。时间久了，也就把它埋在心底了，每每触及，都伤痛欲绝。那年我没有服输，走上了复习的道路。由于基础好，沾沾自喜，上课不认真听讲，故意和老师作对直至把女老师气哭，自己倒有了成就感。到了中考前夕，竟然随波逐流谈起了恋爱。别的同学都在埋头苦读，而我却花前月下、卿卿我我，结果自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不但中考落了榜，爱情也成了肥皂泡。

痛苦之余，放弃求学之路，初涉纷扰复杂的社会。在砖瓦厂打过工、在玻璃厂做过苦力，可以说那几年付出的辛苦常人难以想象。这当中结交了一些所谓的朋友，也染上了我人生第二大恶习——赌博。结果输得一败涂地，成了名副其实的穷光蛋。叹息绝望中，得到了上天的眷顾，有幸和现在的妻子成了家。妻子的善良和体贴曾一度打动过我，决心好好干，让妻子过上好日子。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没过多久，旧病复发。整天喝得醉醺醺的，输了钱就拿无辜的妻子撒气。即使如此还嫌日子不够充实，学下棋，棋艺突飞猛进；玩游戏，也是所向披靡。

每当去县城，路过灯红酒绿的歌厅，就忍不住走进去装模作样地吼上几嗓子，尽管五音不全。听着打扮入时的歌女们别有用心的喝彩声，以前从未有过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

前不久看到的一首小诗让我惊出一身冷汗：小小空中雀，安于温和饱。岂知鸿鹄志，犹嫌蓝天小。

我又想起了表叔曾给我寄来的一封信，他是某作家协会的成员，觉得我上学时文笔不错，让我试着练习写诗。我当时真的很感激，跃跃欲试，可真正拿起笔来却什么也写不出来。只好悻悻回信：谢表叔抬爱，小侄不才，早已泯然众人矣。

上次同学聚会，与我同桌过的小董问起我的工作单位，我尴尬极了，恨不得钻进老鼠洞。他可能不知我的一些情况，以为我也鲤鱼跃龙门了，才闹出这样尴尬的局面。真后悔参加这次聚会。其实聚会前就听说小董已经是某名牌大学的博导了。真是不可思议，中考时他的成绩还不如我，只是人家选择了上高中深造。此时看来，天壤之别。

这时想起泰戈尔的那句话：天空虽没留下痕迹，但我已经飞过。

光阴荏苒，这么多年匆匆而过，自己无非是浪费一些资源、一些情感，其余的再无建树。想到此，委屈痛苦的感觉在心中涌起。

天快亮了，真不知这种感觉会不会随着朝阳的冉冉升起而消失殆尽。我端起那杯早已冰凉的水一饮而尽，然后打开电脑，还没有听到敲击键盘的声音，泪水就洒落满地。